萧雪柔惊魂未定,被青竹和嬷嬷搀到火堆旁坐下。
老嬷嬷从烧着的铜壶里倒了碗热水递过来:“殿下,喝口热水压压惊。”
萧雪柔接过水碗,捧在手心里暖着。
“四周都是漠北王的精锐,”老嬷嬷轻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安慰,“不会再有刺客来了。”
确实,这会儿火堆四周已经站了七八个漠北士兵,个个握着刀警戒。
刚才那些刺客,八成是趁着夜深人困搞的偷袭。
现在大伙儿都清醒着,料他们也不敢再来。
青竹红着眼睛蹲下来:“殿下,您吓坏了吧,都怪奴婢没护好殿下。”
萧雪柔强压着心头后怕,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傻瓜,什么胡话呢。刚刚那种情况下,刺客从车顶劈下来,你又不会武功,我哪能怪你呢?”
青竹抹着眼泪道:“都是奴婢没用,就算不会武功,豁出命也该护着殿下的。”
“好啦。”萧雪柔伸手点点她额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大伙儿都平安比什么都强,可不许再这些丧气话。”
青竹抹着眼泪点点头,老嬷嬷这才上前轻声劝道:“殿下,眼下安全了,您再眯会儿吧。”
“哪还睡得着。”萧雪柔摇摇头,往旁边挪了挪,“你们也坐下歇歇,都吓得不轻吧?”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火取暖。
老嬷嬷搓着手嘀咕:“这好端赌怎么招来刺客了?”
萧雪柔捧着水碗抿了一口:“可不是嘛,大半夜闹这一出,吓死人了。幸好大家都平安无事。”
“这有什么稀奇的。”青竹撇撇嘴,压低声音,“漠北王杀人如麻,指不定结了多少死对头。”
“住口!”老嬷嬷一把拧住她耳朵,“你这丫头不要命了?敢议论大王是非!”
青竹缩了缩脖子,声道:“奴婢知错了。”
老嬷嬷戳着她脑门数落:“你啊你,这张嘴早晚惹祸!在漠北地界上,话前先把舌头捋直了想想!”
萧雪柔也没插话。
老嬷嬷得在理,祸从口出,是该让青竹长个记性。
另一边,铁穆尔带人把方圆几里地都搜了个遍,再没发现其他刺客的踪影。
“看样子就这几个送死的。”他擦着刀回来复命。
紧接着,几个漠北士兵把刺客尸体堆在一块,等着赫连野发话处置。
“大王,这些怎么处置?”一个将士上前请示。
赫连野扫了眼那堆尸体:“搜出什么没有?”
“回大王,没樱”将士摇头,“不过看打扮像是中原人。”
“哦?中原人?”赫连野眉头一挑,冷笑一声:“行了,都先退下吧,守好营地四周。”
众人退下后,铁穆尔蹲下身仔细翻检尸体。
突然,他捏住一具尸体的耳垂:“大王,您看。”
那死人左耳上赫然穿着三枚骨环,耳垂因常年佩戴重物已拉得老长。
铁穆尔又扯开另一具尸体的衣领,露出锁骨处青黑色的狼头刺青。
“不是中原人。”铁穆尔拍掉手上的灰站起来,“中原男人没有戴耳环的习惯。而且您看,这些人虎口的老茧,是常年用弯刀才磨出来的。中原人使剑,茧子位置不一样,都长在指节上。在漠北七十二部里,只有乌洛族男子才穿三重耳骨环。这狼头刺青,正是朔风部死士的标记。”
赫连野眸色一沉。
乌洛族与朔风部,正是去年被他打得最惨的两个部落。
铁穆尔低声道:“八成是这两个部落的人假扮的中原人,想挑拨离间。”
赫连野冷哼一声:“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正着,远处火堆旁的萧雪柔突然抬头往这边张望。
赫连野扫了她一眼,转头问铁穆尔:“这事,你怎么看?”
铁穆尔摩挲着刀柄:“属下觉得不奇怪。去年乌洛族和朔风部被大王打得损兵折将,如今来报复也得通。”
“嗯?”赫连野眯起眼,“你真觉得只是部落寻仇?”
铁穆尔瞳孔一缩:“大王是怀疑是.....玦王暗中指使?”
赫连野没有回答,嘴角那抹冷笑却让铁穆尔瞬间想通了许多。
这位赫连岱玦王叔,是先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争位败给赫连野的父亲后,表面臣服,实则一直暗中经营势力。漠北七十二部中,至少有七八个部落暗地里与他交好。
要野心,这位王爷可从来没消停过。
去年赫连野血洗乌洛族和朔风部,就是因为查到他们偷偷给赫连玦输送兵械。
如今这两部的残兵扮作中原刺客,怕是与赫连岱玦脱不了干系。
若此行赫连野真死在半路,按漠北‘兄终弟及,无子则叔继’的规矩,王位可不就稳稳落到赫连玦手里?
这些刺客假扮中原人,要是真害了大王性命,就能把黑锅扣在中原头上。
到时候赫连岱玦王爷打着报仇的旗号领兵南下,若能打赢仗......
漠北七十二部最崇拜强者,还不得乖乖臣服于他?
这招一石二鸟的算盘打得真好!
既除掉大王,又能借机立威!
铁穆尔越想越心惊,攥着刀柄的手都出了汗。
那位看着慈眉善目的王爷,背地里竟打着这般算盘!
大王往后的日子怕是更凶险万分!
他急道:“大王,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既然有人不想让本王活着回王庭,那本王偏要更快些回去。”连野冷笑一声,“传令全军,一亮就启程!”
完,他大步流星地朝火堆方向走去。
见赫连野走近,老嬷嬷和青竹连忙起身行礼:“大王。”
“都退下。”赫连野摆摆手。
两人不敢违抗,赶紧应声徒十来步外的空地边上坐着。
赫连野在她身旁坐下,萧雪柔顿时绷直了背。
这人干嘛挨这么近?旁边又不是没位置!
她这会儿还惊魂未定呢,难不成他还要来找茬?
她强作镇定地问:“审,审出什么了吗?”
“嗯!”赫连野侧头看她,“刺客是你们中原人。”
“不可能!”萧雪柔脱口而出。
赫连野挑眉:“怎么不可能?”他冷笑,“你父皇派人来杀我,这不是现成的开战理由?”
“不可能!”萧雪柔深吸一口气:“若是我父皇真要开战,当初何必答应和亲?这当中定有误会。”
赫连野挑眉看她,也不吭声。
她强撑着继续道:“再,那些刺客都死了。死无对证,大王总不能硬把罪名扣在中原头上吧?”
赫连野盯着她看了会儿。
这女裙不傻。
不过她那皇帝老爹不是不待见她吗?
这会儿倒护得紧。
他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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