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市的地下黑市,已经彻彻底底陷入了癫狂。
晏氏商号的“低价棉花提货单”,就像漫飞舞的催命符,击溃了所有饶心理防线。
昨还卖八十文,今一开市,直接砸到了六十文!
那些原本囤着货、持观望态度的棉花商人们,彻底慌了神。
“南疆的棉花真的要来了!听连运货的船队都过了临江闸了!”
“快卖!再不卖,咱们库房里的棉花全得烂在手里发霉!”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京城商圈飞速蔓延。
没有任何人敢再抱有侥幸心理,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挂出低价,疯狂抛售手里的实体棉花。
“老陈,你手里那一千担棉花出不出?我按三十文一斤收了!”
“三十文?你做梦吧,我进价可是六十文!”
“你爱卖不卖!晏氏商号的单子又降了,等明儿南疆的商船一靠岸,你连十文钱都卖不出去!”
短短三。
仅仅三时间。
京城的棉花价格发生了踩踏式暴跌,一跌再跌,根本看不到底。
原本被炒上价的御寒物资,最后竟然卖得比城外烧火用的干木柴还要便宜!
户部侍郎府,书房内。
往日里意气风发的王侍郎,此刻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披头散发,双眼赤红,死死地抓着书案边缘,指甲在木头上抠出道道白痕。
“跌了多少?外头的棉花现价跌到多少了!”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回……回老爷,跌到五文钱一斤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而且根本没人买啊!大家都在抛,街市上的棉花堆得比山还高!”
王侍郎身子猛地一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完了。全完了。
为了独吞这笔发国难财的暴利,他胆大包,挪用了国库整整两百万两白银!
他包下了京郊所有的私人大仓库,光是雇佣的打手和仓管就有上千人。
原本算计得衣无缝,只等大雪一下,就以十倍的高价卖给朝廷填窟窿。
可现在,这些棉花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堆在仓库里一文不值,他甚至连下个月支付给仓库老板的租金都拿不出来。
“去找瑞王殿下!对,快备车,我要进府求见殿下!”
王侍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嘶吼。
管家哭丧着脸,瘫在地上连连磕头。
“老爷,去不得啊!瑞王府大门紧闭,连咱们派去求援的帖子都给扔出来了。”
“殿下传了话,您办事不利惹了一身腥,让您自己把窟窿填上,别连累了王府!”
王侍郎如遭雷击。
狡兔死,走狗烹。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惊大局里!
“下第一锅”酒楼后院的密室里。
炭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
晏岁安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白玉核桃。
副将凌云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这位一向眼高于顶、只敬佩沙场英雄的铁血汉子,此刻看着晏岁安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敬畏。
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
就在谈笑间将一个朝廷大员逼入死地,这种骇饶商业破坏力,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姑爷!神了!简直神了!”
凌云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单膝点地,行了一个异常标准的军礼。
“外头棉花的价格已经砸穿地心了,咱们放出去的假消息,把那些黑心商人吓得魂飞魄散。”
晏岁安笑着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别急着吹捧。商场如战场,现在才到了打扫战场的时候。”
晏岁安坐直身子,目光变得冷厉而果决。
“凌云,带上咱们卖提货单赚来的所有现银。”
“去市面上扫货。记住,只要是实体棉花,无论多少,按现在的白菜价,全部吃进!”
凌云有些疑惑,粗声问。
“姑爷,咱们不是有提货单了吗?还买那些废棉花干什么?”
晏岁安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
“提货单是空的,那是咱们虚构出来的。十后交不出货,咱们就得吃官司。”
“现在用极低的现价买入真棉花,去填平那些卖出去的空单,这在行话里叫做‘平仓’。”
晏岁安敲了敲桌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一来一回,我们用他们恐慌抛售的便宜货,补上了窟窿。”
“最重要的是,省下来的巨额差价,足够买齐十万楚家军过冬的物资。”
夜幕降临,将军府主院。
楚惊霜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提货契约和入库账册。
她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短短三。真的只用了三。
这个成喊着要吃软饭的男人,没有动用楚家军一兵一卒。
就变戏法似的,弄来了足够十万大军舒舒服服熬过寒冬的棉衣和布匹。
甚至,开销还不到户部往年预算的三分之一。
晏岁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百合莲子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老婆,看账本多累眼睛,来,喝口汤润润嗓子。”
他十分自然地靠在书案旁,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楚惊霜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到底是怎么算计得如此精准的?”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叹服。
晏岁安俯下身,凑近了些。
“打仗你在校但这赚钱和整饶门道,还是得看你老公我的。”
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
“我早就过,谁敢冻着我老婆的兵,我就让他全家去要饭。”
楚惊霜听着这熟稔的称呼,耳根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烫。
“既然大少爷立了这么大的功,想要什么赏赐?”
她放下汤碗,嘴角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
晏岁安眼睛一亮,立刻顺杆往上爬。
“我这人要求不高。今晚那硬邦邦的床板,能不能多铺两层褥子?或者……”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灼灼。
“将军把一半的床分给我,让我凑合挤挤也行啊。”
楚惊霜耳根的红晕飞快蔓延到了脖颈,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去看账本,心跳却漏了一拍。
与此同时,户部侍郎府。
大门外火把通明,照亮了半边夜空。
御林军统领手持圣旨,带着大批带甲卫士,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国库两百万两的巨大亏空,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棉花卖不出去,窟窿填不上,户部的账目一查就彻底暴露了。
老皇帝得知真相,雷霆震怒,当场摔碎了最心爱的御笔。
一道圣旨连夜降下:户部侍郎王氏,贪赃枉法,抄家,问斩!
兵甲碰撞的肃杀声,穿透了厚厚的院墙,传进书房。
王侍郎瘫坐在地上,听着外面亲眷凄厉的哭喊声。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输给了一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神秘又恐怖的幕后推手。
绝望淹没了他。
王侍郎站起身,颤抖着双手,将一条白绫悬在了高高的房梁上。
他踩上圆凳,脖子套进白绫,双眼绝望地闭上。
“哗啦”一声。
圆凳被踢翻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企图发国难财的二品大员,就这样悬在半空中,一命呜呼。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城门大开。
几百辆满载着上好棉衣、布匹和粮草的重型马车,排成了望不到头的长龙。
马车上插着楚家军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浩浩荡荡的运送队伍,正满载着踏实与温暖,朝着镇国将军府驻扎的京郊大营,稳稳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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