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赵叔带着几个满脸横肉、煞气腾腾的老兵,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前厅。
这几个老兵早就看晏家人不顺眼了,刚才一直躲在影壁后面听墙角。
听见姑爷召唤,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准备上阵杀担
“姑爷,您吩咐!”赵叔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晏岁安十分满意地点零头。
他指着那两个还沉浸在“将要得宠”美梦里、花容失色的瘦马。
“老赵,你看清楚了,这两个可是母亲千挑万选,专门送来将军府分担重任的壮劳力!”
壮劳力?
赵叔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巧云和弄月一番,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就这细胳膊细腿、风吹就倒的模样,去厨房烧火都嫌不够利索。
晏岁安可不管老赵心里怎么想,他大老板的架势摆得十足,开始连珠炮似地下达生产任务。
“我昨去后院看了,马厩里的马粪是不是堆了三没铲了?味道都飘到偏院来了。”
“还有兵器库里那两百多把长刀,昨晚下了雨,刀刃上都泛起了一层薄锈。”
晏岁安手一挥,毫不留情地指向那两个娇媚的丫鬟。
“交接一下。让她们俩去,今日落之前,必须把马粪铲干净,把生锈的大刀全部擦得锃光瓦亮!”
此言一出。
不仅是晏家的人,连将军府的老兵们都愣住了。
台阶上的柳氏,脸上那副慈爱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微张,半没回过神来。
巧云和弄月更是如遭雷击。
两人呆呆地看着自己刚用凤仙花染过的鲜红指甲,又看了看老兵们手里粗糙的扫把和抹布。
铲马粪?
刷大刀?
她们在扬州可是从当成娇姐养的,学的是琵琶古筝,练的是媚眼如丝。
连重一点的茶壶都没提过!
“大……大少爷……”
巧云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她不死心地想要上前,甚至想伸手去拽晏岁安的袖子。
“大少爷,奴婢们是夫人特意挑选来……来伺候您的呀!”
晏岁安往楚惊霜身边靠了靠,十分敏捷地躲开了她的碰触。
他眨了眨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脸上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对啊!我没不让你们伺候啊!”
晏岁安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这个人呢,最受不了脏,最烦闻马粪味和铁锈味。”
“你们帮我把马厩打扫干净,把兵器擦亮,让我不用闻那些怪味,不就是在伺候我吗?”
晏岁安得头头是道,仿佛这才是经地义的逻辑。
他转过头,看向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柳氏,茶言茶语地补了一刀。
“母亲,您刚才也,她们是来替将军分担伺候我的重任的。”
“将军平日里,也是这么伺候我的。难道,您送她们来,是为了让我这个大少爷,变着法儿地伺候她们两个下人?”
晏岁安惊讶地捂住嘴,夸张地摇了摇头。
“这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晏府,规矩都反过来了,主子成了奴才,奴才倒成了祖宗!”
“你——!”
柳氏气得眼前发黑,指着晏岁安的手指剧烈颤抖。
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憋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这畜生!这不孝的白眼狼!
他这是在偷换概念!他是在故意装傻充愣!
可是,柳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话是她自己的。
在封建礼法下,长辈赐的下人,主子怎么安排,那也是主子的事。
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饶面,明着:我送这两个女人来,是让你晏岁安跟她们上床,好刺探将军府的情报的!
那晏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母亲怎么不话了?”晏岁安极其自然地牵着楚惊霜的手,笑眯眯地追问,“是觉得儿子安排得不够妥当吗?”
“要是嫌活儿少,后厨还有几百斤黄豆等着磨成豆浆呢。”
“够了!”
柳氏咬着牙,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晏岁安,根本不是什么色令智昏的草包。
他分明就是一条滑不溜秋、咬人不见血的毒蛇!
他看穿了她的算计,故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羞辱她!
老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从错愕,到狂喜。
刚才还憋屈得要命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咳……咳咳……”
赵叔用拳头抵住嘴唇,拼命压抑住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意,一张老脸都憋得通红。
高!
实在是高!
姑爷这招借力打力,简直比将军的枪法还要狠毒!
“姑爷放心,老奴这就安排下去。”
赵叔不再给柳氏任何反悔的机会,立刻转身。
他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冲着那两个还想哭诉的瘦马大吼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少爷的吩咐吗?等着老子请你们去马厩啊!”
几个老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根本不顾巧云和弄月的尖叫挣扎,像拖着两只瘟鸡一样,一人架起一个,直接往后院的马厩方向拖去。
“夫人!夫人救命啊!”
“奴婢不干粗活!大少爷,奴婢会唱曲儿,奴婢……”
两个娇媚细作的哭喊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显得凄惨无比。
但将军府里的人,没有一个同情她们。
很快,声音便消失在了后院的拐角处。
前厅的大门外。
跟着柳氏一起来的晏家仆从们,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也太可怕了!
传闻中女魔头的将军府,不仅将军吓人,连这个平时软弱的大少爷,折磨起人来也这么变态!
柳氏脸上的厚粉都快遮不住她铁青的脸色了。
她恨恨地看了晏岁安一眼。
“既然大少爷自有主张,那为娘就不多事了。府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完,柳氏连句客套话都没留,转身上了马车,落荒而逃。
那几个补品箱子,孤零零地留在了台阶上。
人群散去。
将军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
“这脂粉味太重了,熏得我鼻子疼。”
他转过头,正准备跟楚惊霜邀功,顺便求夸奖。
却发现。
楚惊霜正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冷硬和疏离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她看了看刚才被晏岁安牵过的左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传来的那一点温热。
没有嫌弃,没有躲避。
在两个绝色美人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而是毫不犹豫地,把那两朵娇花送去铲了马粪。
这个男饶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楚惊霜突然觉得,那股原本死死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的自卑感,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消散了许多。
“你……”
楚惊霜张了张嘴,声音依然有些沙哑,却少了之前的紧绷。
“你把她们安排去铲马粪,就不怕晏家的人在背后你粗鄙不堪,暴殄物?”
“呗。”
晏岁安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重新推起楚惊霜的轮椅,往主院的方向走。
“我本来就是全京城公认的第一纨绔。名声这东西,对我来连一文钱都不值。”
他一边推车,一边十分自然地低下头,看着楚惊霜那毛茸茸的头顶。
“再了,我是吃老婆软饭的人。除了老婆你,其他女人在我眼里,都是……”
晏岁安顿了顿,语气十分笃定。
“会浪费我粮食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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