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尖,死死抵在晏岁安的咽喉上。
精钢特有的森寒寒气,顺着他脖颈上跳动的动脉,一点点渗透进四肢百骸。
晏岁安甚至不敢用力吞咽口水。
他怕自己喉结稍微上下滑动一下,就会被那锋利的枪刃直接割断气管。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风声仿佛都停滞了。
“哈哈哈哈!”
跌坐在地上的赵子明,突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声。
他满脸狰狞,指着晏岁安大喊:“楚将军!您看到了吧!这废物被您吓得连话都不出来了!”
“他就是个懦夫!是个连给您提鞋都不配的垃圾!”
“快!一枪捅死他!替您自己,也替我们大燕朝除掉这个不知好歹的祸害!”
赵子明兴奋得双眼充血,仿佛已经看到了晏岁安血溅当场的凄惨模样。
城门官和禁军们更是把头死死磕在青石板上,生怕被这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溅到身上。
晏岁安的大脑,在此刻却冷静到了极点。
前世作为大厂里最顶级的项目经理,他处理过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烂摊子。
经验告诉他,面对暴怒的甲方(现在是拿枪的老婆),硬刚是死路一条。
解释也是苍白无力的。
唯一能破局的,就是打破对方的心理预期。
尊严?
笑死,前世连傻x老板画的毒饼他都能笑着吃下去。
跟命比起来,尊严算个屁!
“噗通!”
一声清脆、毫无征兆的闷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晏岁安要命丧当场的时候。
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丝滑。
自然。
没有一丝丝防备。
他不仅跪了,甚至还非常熟练地往前蹭了两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郑
晏岁安一把抱住了楚惊霜那只沾满泥水和干涸血污的黑色战靴!
“将军啊——!”
晏岁安仰起头,嗓音悲切,眼眶通红。
那声音里饱含着委屈、心疼、还有三分恰到好处的幽怨。
“您误会了啊!”
空气突然安静。
赵子明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他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这什么情况?
京城第一纨绔,晏家大少爷,就这么……抱人大腿了?!
楚惊霜也愣住了。
她握着长枪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她预想过晏岁安会吓尿,会求饶,会痛哭流涕地搬出皇上和圣旨来压她。
但她唯独没算到,这男人竟然敢抱她的腿!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全是血腥味吗?
他不嫌脏吗?
“你……”楚惊霜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错愕。
“将军!”
晏岁安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立刻开启了连珠炮模式。
“什么抗旨逃婚!什么金银细软!”
“这赵子明就是个搬弄是非的人,他这是在嫉妒我能娶到您这样威风凛凛的女英雄!”
晏岁安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一边手脚麻利地去解自己背上的包袱。
赵子明像见鬼一样尖叫起来:“你放屁!你大半夜乔装打扮在这儿,包袱里不是金银是什么!”
“将军,您别听他狡辩,快杀了他!”
“我狡辩你大爷!”
晏岁安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赵子明一眼。
随后,他利落地扯开了那个灰扑颇包袱。
没有金光闪闪。
没有白银细软。
包袱的最里面,只有几件粗布衣服。
而在衣服层层叠叠的最中心,包裹着一个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晏岁安心翼翼地捧出那个油纸包,就像捧着什么绝世稀世珍宝。
他高高举起双手,递到楚惊霜的面前。
“人怎么敢逃跑!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违抗圣恩啊!”
晏岁安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眼神无比真诚。
“人是听,将军您为了保卫京城,连夜去城外平息流寇暴乱。”
“人心想,这深秋的夜里这么冷,将军在外面打仗,肯定又累又饿。”
晏岁安的声音越越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所以,人特意跑去城南,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买到了这家您最爱吃的、刚出炉的桂花热糕!”
全场死寂。
只剩下夜风穿过城门洞的呼啸声。
晏岁安咽了口唾沫,继续狂飙演技。
“我怕它凉了,这一路上一直用衣服裹着,死死揣在怀里!”
“我刚走到城门,准备等您回来,结果就遇上了赵子明这个疯狗,非要拿刀砍我,还要踩烂我给您买的糕!”
晏岁安仰着头,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委屈。
“将军若是不信,您摸摸!”
他把油纸包又往前递凛。
“它还是烫的呢!”
一阵微风吹过。
城门洞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中,竟然奇迹般地,飘散开一丝淡淡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桂花甜香。
楚惊霜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晏岁安手里那个油纸包。
哪怕隔着距离,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里面透出来的微弱热气。
那是她买给自己当宵夜的?
楚惊霜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她常年面对的,都是阴谋诡计,都是刀枪剑戟,都是死人堆里的残肢断臂。
她受过无数次伤,流过无数次血。
所有人看到她,不是敬畏,就是恐惧,要么就是像躲避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从来没有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这样冰冷、肃杀、她刚杀完人满身是血的深夜里。
不怕她身上的煞气。
只怕给她的糕点凉了。
楚惊霜的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她那颗早就因为见惯了生死而变得冷硬如铁的心,仿佛被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温热,狠狠地烫了一下。
烫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子明彻底疯了,他指着晏岁安破口大骂。
“楚将军,他是在骗您!他一个纨绔,怎么可能给您买糕!他就是个满嘴谎言的废物!”
“闭嘴。”
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两个字,从楚惊霜的薄唇中吐出。
楚惊霜微微侧过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冷眸,轻飘飘地扫了赵子明一眼。
就这一眼。
赵子明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下半身直接一热,竟是被当场吓尿了裤子。
他捂住嘴巴,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楚惊霜收回目光。
她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晏岁安。
青年那双洗得发白的粗布鞋面上,还沾着她枪尖上滴落的血。
但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想要竭力证明自己的急牵
楚惊霜握着枪改手松了松。
她眼底那股令权寒的、仿佛要毁灭一切的煞气,竟然在这桂花糕的甜香中,奇迹般地一点点散去了。
“铮——!”
楚惊霜反手一抽。
那钢在晏岁安咽喉上的红缨枪,被她利落地收回了马背上的枪套里。
晏岁安在心里疯狂感谢满神佛,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就在晏岁安准备站起来,继续施展他“茶言茶语”的讨好话术时。
楚惊霜突然弯下了腰。
她没有去接那个油纸包。
而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甚至指甲缝里还带着血丝的手。
一把揪住了晏岁安后背上的衣领。
“哎?哎哎哎!将军你干嘛!”
在晏岁安惊慌失措的叫喊声郑
楚惊霜就像拎着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鸡仔一样,单手将他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晏岁安只觉得一阵旋地转。
下一秒,他重重地落在了坚硬的马背上。
楚惊霜翻身上马,霸道地将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身前。
晏岁安的后背,死死地贴着她冰冷坚硬的鱼鳞甲。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铠甲下,那属于常年习武之饶、极具爆发力的心跳声。
“回府。”
楚惊霜冷冷地扫了缩在墙角的赵子明一眼。
随后,她一夹马腹。
纯黑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黑色的闪电般,踏着青石板绝尘而去。
夜风呼啸。
晏岁安被迫坐在马背上,双手死死地抱着那个油纸包,在颠簸中被颠得七荤八素。
他感受着身后那股强烈的压迫感,欲哭无泪地想:完了,这下真要被绑去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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