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炭盆里,烤得焦黄的红薯皮猛地裂开,溢出几滴金灿灿的糖稀。
浓郁的甜香瞬间在破败的偏院里弥漫开来。
晏岁安舒坦地眯起眼睛,将身下的竹藤摇椅摇得“嘎吱”作响。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没有催命的连环夺命call,没有永远也改不完的ppt,更没有半夜三更拉群对齐颗粒度的傻x老板。
晏岁安拿起旁边的火钳,懒洋洋地翻了个面。
穿越到大燕朝已经三个月了,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份简直满意到了极点——京城出了名的第一纨绔废柴。
吃喝嫖赌,不学无术。
名声烂透了,但没人逼着他去考科举,也没人指望他光宗耀祖。
前世身为大厂的顶级pm(项目经理),他常年保持着996甚至是007的作息。
为了解决那些烂摊子,他熬干了心血,最后非常草率地猝死在了工位上。
所以,老爷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他绝不内卷!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当个没权没势但有钱的咸鱼,才是生存的最高境界。
他盘算过了,原主亲娘虽然死得早,但给他留下了三间赚钱的旺铺。
只要他不作死,每个月铺子里的进项,足够他舒舒服服地吃一辈子桂花糕、喝一辈子明前龙井。
“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偏院的宁静。
晏岁安的心腹厮长安,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门槛都没跨过去,直接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晏岁安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红薯上的灰。
“慌什么?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咱们偏院就这几间漏雨的破屋子,有什么大事值得你行此大礼?”
长安顾不上拍身上的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色惨白得像见了鬼。
“少爷!圣旨!前面来圣旨了!”
晏岁安手里的火钳一顿,终于睁开了眼睛。
“圣旨?晏家又立什么功了?不关咱们的事,我那个爹去接就行了。”
长安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是给您的圣旨!皇上……皇上给您赐婚了!”
“吧嗒。”
晏岁安刚夹起来的红薯,直挺挺地掉回了炭灰里。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赐婚?给我?皇上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哪家倒霉姑娘被指给我这个京城第一草包了?”
长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是……是镇国大将军,楚惊霜!”
晏岁安的大脑瞬间宕机。
楚惊霜?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大燕朝唯一的异姓王之女,手握十万楚家军的女战神!
听她在北疆杀人如麻,踩着蛮族饶尸体吃饭。
京城里流传着无数关于这位女魔头的恐怖传。
有人她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胳膊比他的大腿还粗。
有人她面如夜叉,夜止儿夜啼。
更有甚者,她因为常年征战,嗜血成性,每顿饭都要生啖一块人肉!
晏岁安只觉得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老皇帝怕楚家军功高盖主,故意用他这个第一纨绔去恶心楚惊霜啊!
那女魔头要是被迫嫁给他,新婚之夜还不得一枪把他捅成马蜂窝?
“少爷?少爷您话啊!老爷让您赶紧去前厅接旨呢!”长安急得直推他。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长安那张焦急的脸。
接旨?接个屁!这分明是催命符!
“长安啊。”
“少爷,我在!”
“我突然觉得心口剧痛,呼吸困难……”晏岁安生硬地捂住胸口,两眼一翻。
“砰”的一声,他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在地,四仰八叉地躺在炭盆边,不动了。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来人啊,大少爷昏死过去了!”长安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嚎啕大哭。
晏岁安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只要我装死装得够像,这圣旨就接不到我手里。
然而,他低估了晏家饶无耻程度。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的声响。
“哎哟,我可怜的岁安啊!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晕倒了!”
一声做作、抑扬顿挫的哭喊声在院子里响起。
晏岁安在心里冷笑:来了,他那个虚伪至极的继母,柳氏。
柳氏带着七八个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涌进偏院。
她手里捏着一块绣着帕子,虚虚地掩着眼角,嚎得比谁都大声。
“夫人,您当心脚下。”柳氏身边的心腹,王嬷嬷,阴阳怪气地搀扶着她。
柳氏走到晏岁安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继子。
那双被帕子挡住的眼睛里,不仅没有半分悲伤,反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狂喜,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出了褶子。
老开眼啊!
这畜生居然被赐婚给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楚家军门槛多高?那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
就晏岁安这副弱不禁风的骨头架子,到了将军府,怕是活不过三!
“大夫呢?怎么还不去请大夫!”柳氏假惺惺地喊着。
长安跪在地上,哭着挡在晏岁安面前:“夫人,少爷听到圣旨就吓晕了,求您去跟老爷,这婚事能不能推了啊!”
“混账东西!”王嬷嬷上前,一脚踹在长安肩膀上。
长安被踹得滚出老远,敢怒不敢言。
柳氏放下帕子,冷着脸训斥:“圣旨已下,那是恩浩荡!咱们晏家怎么敢抗旨不遵?你这贱奴,是想害死全家吗?”
她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悲悯饶语气。
“岁安这孩子命苦,这门亲事,咱们是高攀了。镇国将军府门槛高,咱们晏家不能失了礼数。”
柳氏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长安。
“长安,你跟在少爷身边,最清楚他的家当。少爷既然晕着,你赶紧把他生母留下的那三间铺子的地契交出来。”
长安一愣,拼命摇头:“夫人,那是少爷最后的念想了,不能动啊!”
“你懂什么!”柳氏厉声喝道。
“将军府是什么地方?岁安这废物样,去了肯定要受委屈。我这做母亲的,不得把那些铺子变卖了,给他打点打点,也好让将军府的人留他一条狗命?”
这话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趁火打劫,想趁着晏岁安“昏迷”,把原主亲娘最后一点产业全吞进自己的私库。
躺在地上的晏岁安听得牙根直痒痒。
这老妖婆,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长安死死护着晏岁安的腰带:“不行!少爷吩咐过,地契谁也不能给!”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给我拉开,搜!”王嬷嬷一声令下。
几个粗壮的婆子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按住了长安。
王嬷嬷走到晏岁安身边,冷笑一声:“夫人,老奴看大少爷这脸色红润,指不定是装晕逃避圣旨呢。老奴有法子让他醒过来。”
着,王嬷嬷从袖子里摸出一根足有半指长的纳鞋底用的粗钢针。
钢针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柳氏假意阻拦了一下:“哎呀,嬷嬷下手轻点,别伤了岁安。”
“夫人放心,老奴有分寸,扎一下指尖,保管药到病除。”
王嬷嬷一脸横肉地蹲下身,一把抓起晏岁安的右手,找准了他的中指,毫不留情地狠狠扎了下去。
“嘶!”
十指连心,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晏岁安前世最怕疼,这下是真的装不下去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就在王嬷嬷准备扎第二针的时候,晏岁安反手一把捏住了王嬷嬷肥厚的手腕。
他没有展现出任何武林高手的力量,只是借着巧劲,将王嬷嬷的手腕向外一翻。
“哎哟哟!断了断了!”王嬷嬷杀猪般地惨叫起来,手中的钢针脱手。
晏岁安坐起身,精准地接住落下的钢针。
“啪”的一声脆响。
那根粗糙的钢针,竟然被他用双手硬生生给折成了两段,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全场瞬间死寂。
几个婆子吓得松开了长安。
柳氏也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那个见血就晕的废物,竟然敢折断王嬷嬷的针。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将京城第一纨绔那种混账、嚣张、目中无饶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他揉了揉被扎出血珠的指尖,歪着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柳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母亲这么关心我的婚事,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晏岁安的语气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柳氏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强撑着主母的威严:“你……你既然醒了,就赶紧去前厅接旨!还有,把你那三间铺子的地契交给我,我替你操办大婚!”
“要地契?”
晏岁安突然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柳氏。
柳氏被他身上的气势所迫,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行啊,地契我可以给你。”
晏岁安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今气不错。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转冷,声音掷地有声。
“那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这三年,你管家期间,公中少掉的那笔烂账,好好算一算?”
柳氏的脸色瞬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强装镇定,正要开口嘲讽一个草包懂什么看账。
“砰!”
偏院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木屑横飞中,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阴沉着脸站在门外。
正是刚下朝回来,好面子且利益至上的晏家家主——晏尚书。
晏尚书看着院子里乱作一团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院子里的人怒吼:
“都在闹什么?!圣旨当前,晏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晏岁安转过头,看着满脸怒容的渣爹。
他不仅没怕,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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