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到二日，元教育的办公区几乎没有熄过灯。
田光辉把招生办临时编制组的几名年轻老师召集到一起，连续两从早上般干到晚上十一点，把招生简章、学校介绍、培养方案和宣传手册的初稿全部赶了出来。
林雅那边同步推进，把设计好的招生宣传单页送到印刷厂加急印刷，两千份铜版纸彩印的宣传册，在七月二号下午整齐地码在了公司一楼的角落里，油墨味还没散尽。
范昭明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逐字逐句地审阅招生简章中，涉及学生管理的条款，修改了三稿才签字定稿。
到七月二号晚上，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七月三号早上七点半，秦岩已经把奥迪A6停在了公司门口。
他照例提前检查了车况，油箱加满，空调提前打开调到合适的温度，后排扶手上放了两瓶矿泉水。
七点四十五分，陈元从楼上下来，穿了一件蓝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皮鞋擦得干净。
田光辉和范昭明紧随其后，两人都是正装出席。
秦岩拉开后排车门，等三位领导都坐定之后，平稳地驶出了公司门口的街道。
车子穿过县城清晨的街道，拐上那条两旁种着法国梧桐的安静马路，教育局的六层白楼很快出现在视线里。
秦岩把车停在大楼门口的访客车位上，四人下了车，推开一楼的玻璃门。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看到陈元，已经不用再问“你们找谁”了，直接笑着迎上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校长，蔡局长和几位校长都已经到了，三楼会议室。”
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大门敞开着。
陈元走到门口往里扫了一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几所学校的领导班子已经基本到齐，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桌牌、一瓶矿泉水和一份会议议程。
空调开得很足，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墙上挂着一面国旗和一面党旗，角落里立着一台饮水机。
蔡明远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旁边是副局长秦岳和财务科主任张奉义，还有职成教股股长罗永嘉等几位科室负责人。
见陈元出现在门口，蔡明远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朝他招手。
他的动作带动了全场的气氛，原本各自低头翻看材料的几位校长，也纷纷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这个年轻人身上。
“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蔡明远的声音洪亮，先伸手指向会议桌左侧的一排座位，依次为陈元引荐，“这位是一中校长赵正龙，这位是一中副校长钱锦成。”
赵正龙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坐姿端正，表情沉稳而不失客气。
他朝陈元微微点了下头，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位是二中校长白云金，二中副校长萧剑。”
白校长看上去比赵正龙年轻几岁，但也不到五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
他旁边的萧剑则要精干一些，留着板寸头，肩膀很宽，不像是坐办公室的人，倒像个体育老师。
“这位是实验中学校长李利，副校长张文松。”
李利的目光在陈元脸上多停了一秒，他看上去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白色poLo衫，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还隐约可见，整个人透着一股民办学校老板特有的精明和利落。
他站起来跟陈元握了个手，力道不轻不重，脸上的笑容客客气气的。
“这位是职中校长金文，副校长马保军。”
金文的年纪最大，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穿着一件老式的灰色夹克，笑起来很憨厚，握手的时候掌心全是老茧，一看就是从基层实干出来的老校长。
介绍完在座的各位校长之后，蔡明远转向众人，把手掌朝陈元的方向一摊，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各位，这位就是咱们青云县，即将成立的元中学校长陈元，陈校长，年轻有为啊！”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和几声低低的“欢迎”“久仰”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陈元没有怯场，先朝蔡明远微微点头表示感谢，然后面向众人，依次伸出手去。
“赵校长您好，一中是咱们县教育的标杆，以后还请多指教。”赵正龙握着陈元的手摇了摇，笑着“哪里哪里，陈校长客气了”。
“白校长您好。”
白云金推了推眼镜，温声了句“陈校长年少有为，佩服佩服”。
“李校长您好。”
李利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热情了几分，但在陈元转身走向下一个人时，嘴角弧度迅速收敛了一下，目光在陈元背影上停了短短一瞬。
“金校长您好。”
金文用力握了握陈元的手：“好好干，年轻人。”
握完一圈手之后，陈元侧过身，把自己身后的两位副校长和秘书介绍给在场众人：
“这位是我们元中学的教学副校长田光辉，这位是德育副校长范昭明，这位是校长办公室主任秦岩。”
三人依次朝众茹头致意，然后在陈元身后拉开椅子落了座。
蔡明远招呼大家入座之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会议室里的交谈声迅速收住，所有饶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会议桌上。
他翻开面前的会议议程，先讲了一段开场白。
大意是首先感谢各位校长和班子成员准时参会，县委县政府对今年的高中招生工作高度重视，郑县长专门做了批示，要求教育局统筹协调好各校的招生计划，确保全县初中毕业生都能有学上、上好学。
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都带着机关会议特有的正式感，但到后半段的时候语气明显放松了一些，开始脱稿发挥了几句：
“咱们青云县的教育事业近几年势头不错”
“在座各位都是老教育人了，招生这点事不用我多”之类的场面话。
讲完之后，他把会议议程翻到第二页，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那咱们就进入正题，各校依次汇报今年的招生计划，先从中一开始吧。”
赵正龙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提前准备好的材料，开始汇报。
“青云一中今年计划招生一千名，设置二十个班级。其中十六个英语班，另外开设两个俄语班和两个日语班，给有兴趣和需求的学生提供多元化的外语学习选择。”
他顿了顿，翻了一页材料，继续报出收费标准和住宿费，“学费每学期三千元，住宿费每学期五百元。”
蔡明远听完点零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接下来是白云金。
二中的汇报材料比一中更厚一些，白校长翻材料的时候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汇报的语速比赵正龙慢半拍。
“青云二中今年计划招生一千五百名，设置三十个班级。学费每学期三千五百元，住宿费每学期四百元。”
他合上材料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三十个班的规模对我们现有的师资和校舍来，已经是最大容量了，再扩的话宿舍就不够住了。”
秦岳在对面接了句“二中的宿舍楼确实是老问题了”，蔡明远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是实验中学。
李利是民办学校校长，在这种场合话比其他几位公办校长更活络一些，汇报完之后，还顺带介绍了实验中学历年来的高考成绩，和几个优秀毕业生的案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
他汇报的数字是招生五百名，学费每学期八千元，住宿费每学期一千二百元。
职中的金文汇报得最简短。
他直接职中今年计划招生一千名，学费每学期两千元，住宿费每学期五百元。
完之后把材料一合，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我就是来走个过场”的松弛姿态。
最后轮到陈元。
蔡明远看了一眼，示意可以开始了。
陈元没有翻材料，直接开口道：
“青云元中学今年是首年招生，规模不大。计划招生三百人，设置十个班级，全部为英语班。”
“不收取任何费用，所有学生均享受全额奖学金。”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固。
一两个正在低头做笔记的科室负责人抬起了头，秦岳停下了一直在纸上划动的笔，连金文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姿势，都不自觉调整了一下，坐直了些。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实验中学的李利。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和刚才自然而然的微笑比起来，已经不大一样了。
“全额奖学金？”
“陈校长，三百饶学费住宿费伙食费全部免掉，这可不是一笔数目啊，一年算下来怕是得上千万吧？”
陈元看向李利，语气依旧平静：“李校长得对，一年下来确实要上千万。”
李利没有再问下去。
他这所实验中学在青云县经营了十几年，收费不算高也不算低，每年招五百个学生，学费加住宿费加各种杂费收上来，刨去运营成本，利润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丰厚。
现在对面这个刚冒出来的年轻人，上来就免费。
不仅学费免，住宿费伙食费全免，这已经不是在做教育了，这是在用资本砸市场。
李利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翻了一下面前的议程，没再什么。
一中校长赵正龙的表情相对平静。
他只是朝陈元的方向多看了两眼，目光里有些意外，但并不带敌意。
一中是公办学校，县财政拨款养着，学费低、品牌老、升学率全县第一，陈元的全额奖学金，对一中的威胁不是没有，但确实不大。
能考上一中的学生家长，不会因为免费，就放弃一中去一所连教学楼都还没装好的新学校。
二中校长白云金的心态跟赵正龙差不多，惊讶归惊讶，但也不会因此睡不着觉。
二中每年招一千五百人，体量摆在那里，公办属性摆在那里，元那三百个名额的免费政策，对二中的冲击远不如对民办学校的冲击来得直接。
全场心态最轻松的是职中校长金文。
干了几十年职教，早就习惯了每年招生季的戏码。
普高先挑，民办再抢，挑剩下的、抢剩下的，最后才轮到他。
不管你们免不免费、抢不抢生源，反正职中永远是最后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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