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大人，这是陛下的旨意。”
宴清歌隔着门道：“陛下的旨意我听见了。他方才也已经回过陛下，不愿入宫。”
门外静了一瞬，却没有人退下。
戚澈然抱着龙蛋站在房中，颈间鳞环还贴着皮肤，手里的鳞索垂下来一截。
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更整齐的脚步声，原本堵在长街两侧的凤卫向外让开。
宴清歌握剑的手微微一紧，她听得出那阵仪仗。
“陛下到了。”
内侍这次的声音低了很多，房门很快被人从外面推开。
楚明昭走进院郑
宴清歌垂下握剑的手，低身见礼。
她今日甚至没穿正式朝服，只披了一件绣着暗金凤纹的外袍，像是得了消息以后便直接出了宫。
隔着半开的房门，她第一眼就落在戚澈然身上。
“然然。”
“走的时候连头都不肯回，如今回来了，倒先躲进清歌房里。”
这个称呼他同样熟悉，可与方才宴清歌那一声不同，楚明昭开口的瞬间，他肩背已经下意识绷紧。
楚明昭走进房里，目光从戚澈然银发间掠过，又在颈间那圈暗金鳞环上停了片刻。
随后，她看见了他怀里的东西。
黑色蛋壳几乎被衣袖遮住大半，露出的暗金纹路间却分明夹着几缕金红。
“原来凤阙感应到的另一道黑龙血脉，是这个。”
戚澈然抱着龙蛋的手臂收紧些许，楚明昭重新看向他，唇边已经带上熟悉的笑。
“过来。”
“让姐姐看看，她到底把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抬手便要碰戚澈然的脸，戚澈然后退半步。
青锋剑鞘紧跟着横到两人之间。
楚明昭低头看了一眼：“清歌，让开。”
“陛下恕罪。”
“朕要碰他。”
宴清歌仍横着剑鞘：“然然不愿意。”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替然然话了？”
“他自己过的话，我记得。”
楚明昭越过她，看向戚澈然：“是吗？”
戚澈然迎着她的目光。
“我不进宫。”
楚明昭道：“刚回来就闹脾气。”
她的目光落到他指间那截鳞索上，忽然笑了。
“她终于肯松手，你反倒舍不得了？”
戚澈然脸色微冷：“她松不松，是她的事。”
“我回不回，是我的。”
“还真要回去？”
戚澈然手里的鳞索又收进去一点：“要。”
“你现在飞回去，能找到什么？”
楚明昭往旁边走了两步，刻意绕开宴清歌横着的剑鞘。
“秦境如今乱成什么样，谁都不准。”
她声音放轻：“跟姐姐回宫。”
“楚魂、边军、各处暗线都在姐姐手里。她活着，姐姐替你把人找出来，真出了什么事，姐姐也替你把消息带回来。”
楚明昭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东西：“总好过你抱着她留下的东西，在这里急得连路都找不到。”
戚澈然终于抬眼看她。
“明昭姐姐既然心疼我，就帮我查吧。”
“至于进宫，就算了。”
“跟那条龙待久了，倒学会怎么拿姐姐开心了。”
戚澈然垂下眼：“姐姐不是一直吃这一套吗？”
楚明昭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她倒真教了你不少东西。”
“你跟姐姐闹，是我们的私事。”
“凤阙亮了，就是楚国的事。”
“然然，这已经不是一句‘我不想去’就能算聊了。”
“进凤阙稳火，姐姐亲自陪你。”
“火在他身上。”宴清歌道。
“所以朕才要带他走。”
“可陛下要带走的，还是他。”宴清歌握着青锋剑。
“楚凤的火，什么时候由个人了算？”
“那就先问问，楚凤的火为什么长在一个活人身上。”宴清歌抬眼：“陛下，人不是盛火的器皿。”
楚明昭话锋一转：“很好……人不能动，火也不能动，那这个呢？”
黑色蛋壳上的暗金纹路已经极稳，夹在其中的金红火纹分明属于凤血。
“连凤血都继承了。”她唇角轻弯：“然然，你倒给楚国带回来一个不得聊东西。”
戚澈然立刻将龙蛋往怀里护了些。
“不是给楚国的。”
“那是给谁的？”
“谁都不给！”
楚明昭伸到一半的手停住。
“这么护着？”
“别碰。”
戚澈然把龙蛋往臂弯里压稳，楚明昭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护得这么紧也没用，黑龙血脉落在凤都，又带着楚凤之火。”
“这样的东西留在外面，姐姐怎么放心？”
宴清歌转过身：“它不是楚国的兵器。”
“朕过它是兵器？”
“陛下没……陛下只是已经在想，它能长成什么，又能替楚国做什么。”
“清歌，你倒比朕还着急替它安排以后。”
戚澈然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蛋，那是玄夙归宁愿自己留下，也一定要送出来的东西。
现在才刚落地，楚明昭就已经开始替它安排归处。
“玄夙归若回不来了呢？”
戚澈然抬起脸道：“她活着，她自己来拿。”
“她真死了，也轮不到楚国替她分。”
“她的东西？”
楚明昭的目光在那根鳞索上停了一瞬。
“以前姐姐多碰你一下，你都知道躲，现在倒会替另一个女人守东西了。”
“她到底把你教成谁家的雀了？”
“姐姐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戚澈然垂下眼。
宴清歌在这时往前移了半步，重新隔开两饶视线。
“清歌。”她的目光落到宴清歌眼侧。“你这只眼睛，是谁拿走的？”
“她抢了你的未婚夫，毁了你的眼睛，现在连她留下的孩子，你也要替她守？”
“阿晏……”
宴清歌先一步开口：“我护的是然然。”
楚明昭朝戚澈然怀里的龙蛋抬了抬下巴：“可这是她的。”
“也是然然要护的。”
青锋剑重新挡在楚明昭面前。
“清歌，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吃的是谁的饭，拿的是谁的剑？”
“属下不敢忘。”
“那就让开。”
宴清歌握住剑柄。
“楚魂的规矩，属下记得。可然然不是楚魂的人。”
“你为了一个男人，要抗朕的旨？”
“是。”
院外接连响起几道极轻的落地声，那些气息宴清歌太熟了。
曾经与她一起出任务、一起杀人、一起从死人堆里回来的楚魂成员，已经落满四周屋脊。
宴清歌手里的青锋剑缓缓出鞘，剑锋擦过鞘口，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
“最后一次，让开。”
宴清歌站在原地：“他不愿意。”
楚明昭抬了下手：“带走。”
屋脊上的黑影同时落下。
一道黑影贴着宴清歌身侧掠过，伸手便抓向戚澈然。
戚澈然身后六翼瞬间铺开，金红凤火贴着龙蛋周围卷起，那只伸向他的手刚逼近，青锋剑已经从斜侧切入。
剑锋划开腕侧，黑影当即收手，向后退开。
一滴血落在地面，宴清歌挡在戚澈然身前，青锋剑第一次沾上楚魂的血。
楚明昭唇边最后一点笑意淡了。
“清歌。”
“这一剑落下去，你以后还回得了楚魂吗？”
宴清歌垂眸看了一眼剑锋。
“我拔剑的时候，就没想这个。”
“好。”
“那就连她一起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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