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环落回黑绒的同一刻，凤仪后殿外响起九声钟鸣。
钟声越过宫墙，一路传向凤都四门。
楚明昭看着地上被黑焰走过的焦痕，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淡了。
“封闭四门，撤空凤台周围三里。”
“九国阵师全部入宫。今夜，合阵必须成。”
苏玄灵抬起头。
“完整封龙阵还缺七道强魂，仓促启阵，未必撑得住她。”
“她已经不给我们十日了。”
楚明昭打断她，视线从黯淡的金环移向戚澈然。
“我们也没有第二个今夜。”
命令迅速传出。
凤仪后殿前的凤台被彻底清空，九国阵师抬着阵盘与阵旗登上长阶。
七名护国供奉也被召入宫中，分别站到霜律龙楔四周的七道魂位上。
霜海女使将龙楔横在身前。
“龙楔共有三重霜文。”
“第一重截龙念，第二重锁龙魂，第三重斩断龙魂与真龙之身的联系。”
她看向七人。
“誓成以后，阵散以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魂位。”
七名供奉没有话，同时割开掌心，将血按进面前的魂纹。
第七道血印落下，整座凤台微微一震。
戚澈然却只看着阵心。
那里重新铺满金红阵纹。新金环被放在三尺之外，霜律龙楔悬在正上方，楔尖正对着他脚下的位置。
“封住玄夙归以后呢？”
苏玄灵正在核对阵图，动作停了一瞬。
戚澈然看着她。
“我还要在阵心待多久？”
凤台上忽然安静。
霜海女使移开了目光。
苏玄灵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
“龙楔需要你体内的活龙血持续定位。”
“只要玄夙归还有可能冲破封锁，阵眼就不能离开凤都。”
“不能离开凤都，还是不能离开这座阵？”
“阵眼一动，九国阵纹便会松。”
答案已经足够清楚。
戚澈然低头看着脚边的金红纹路。
玄夙归的金环尚未重新扣上他的颈项，九国却已经替他准备好了另一副锁。
楚明昭走到他面前。
“然然，这只是暂时的。”
“等玄夙归彻底失去化龙之力，朕会想办法将你从阵中取出来。”
“多久？”
楚明昭没有回答。
戚澈然抬起眼。
“十日，一年，还是一辈子？”
“只要能保住九国——”
“所以你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并不重，却让楚明昭后面的话停在了喉间。
长阶下忽然传来兵刃碰撞声。
拦路凤卫被逼得连退数步。
戚寒衣提着凤头枪踏上凤台，肩甲上还沾着城外尘土。
戚霜紧随其后，手里攥着三封已经拆开的密报，脸色冷得吓人。
“大姐，二姐？”
戚澈然眼底终于有了明显波动。
戚寒衣一眼便看见他脚下的阵纹，以及悬在头顶的龙楔。
凤头枪骤然一转，枪锋贴着苏玄灵身前钉进金砖。
“谁准你们拿我弟弟做阵眼？”
四周凤卫同时拔刀。
戚霜将三封密报扔到楚明昭脚下。
“西城军营扣了两封，搜查秦国暗线的司衙扣了一封。”
“若不是金环里的龙念惊动全城，我们还不知道，陛下口中的静养，是把澈然送进阵里试楔。”
楚明昭看了一眼密报上的凤印。
“朕将你们调出宫，是为了凤都城防。”
“也是为了不让我们知道。”
戚寒衣径直走到戚澈然身边。
她看见他苍白的脸色，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最终只按住他的肩，没有碰那些尚未散尽的龙纹。
“还能走吗？”
“能。”
“那就跟大姐走。”
楚明昭声音沉下。
“封龙阵已经开始，谁也不能带走阵眼。”
戚霜扣住弟弟的手腕。
指下脉搏又乱又弱，她的眼神顿时更冷。
“封不住玄夙归，是你们无能。”
“凭什么让澈然替九国偿命？”
“他若离阵，玄夙归一到，凤都会死多少人？”
“那是你的江山。”
戚霜看着楚明昭。
“不是他的。”
两侧凤卫同时压近。
宴清歌提剑站到戚澈然身前，挡住了最先逼近的几人。
空气骤然绷紧。
戚澈然却伸手按住戚寒衣的枪杆。
“大姐，现在出不去。”
戚寒衣看着他。
“大姐已经留了后路。”
“等阵法一启，我们带你出城。”
戚霜低声道：“不回楚宫，也不去秦国。”
“你想去哪儿，自己选。”
戚澈然指尖缓缓收紧。
这是他逃出咸京以后，第一次真正听见有人把选择交还给他。
他还未来得及回答，宫墙外的钟声忽然断了。
整座凤仪宫随之安静。
凤台四周的灯火同时向南倾斜。
一缕熟悉的龙涎香穿过宫墙，混着极淡的硫磺气息，缓缓漫上凤台。
戚澈然体内的龙血先一步热了起来。
一名凤卫跌跌撞撞冲上长阶，护心甲从中央裂开，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
“玄夙归已经过了朱雀门。”
楚明昭猛地转身。
“秦军呢？”
“没有秦军。”
凤卫咽下一口血。
“半个时辰前，南郊云层里曾传来龙吟。守军赶到时，只看见她独自走向朱雀门。”
远处传来整齐后湍脚步声。
没有喊杀，也没有溃逃。
数千凤卫与九国护军在军令下向两侧让开，从朱雀门到凤台，硬生生腾出一条笔直的路。
城楼上的猎龙弩全部对准长街。
弩手手指发白，却始终没有等到放箭的命令。
楚明昭要的不是将她逼退。
是让她走到凤台。
黑焰沿着砖缝缓慢燃起。
一道玄色身影从长阶尽头走来。
玄夙归穿着黑金帝袍，长发垂落身后。她没有披甲，也没有带兵，靴底踏过龙火灼热的金砖，步子不快。
她走过之处，战马伏地，阵旗低垂。
九国强者握紧兵器，掌心尽是冷汗。
玄夙归没有看她们。
她越过层层军阵，一眼便找到了凤台中央的戚澈然。
金色竖瞳微微收细。
“乖雀儿。”
戚澈然体内沉寂的龙血彻底苏醒。
指尖自行回暖，腰侧龙纹也在衣下亮起赤金微光。
玄夙归看见戚寒衣、戚霜与宴清歌都守在他身旁，唇角反而慢慢弯起。
“朕才晚来片刻。”
“护着朕的乖雀儿，倒是一个不少。”
戚寒衣横枪挡在弟弟身前。
玄夙归的视线从枪锋上掠过，仍旧只看着戚澈然。
“玩够了吗？”
戚澈然没有后退。
“你来得正好。”
“等朕？”
玄夙归抬眼看了看悬在凤台上空的龙楔。
霜白寒气正沿着楔身一圈圈落下，七道魂火也在阵外依次亮起。
戚澈然道：“等你入阵。”
四周骤然安静。
玄夙归却笑了。
“原来这几日，乖雀儿都在忙着给朕搭笼子。”
她抬步走上凤台。
第一道霜纹在她脚下骤然亮起。
苏玄灵脸色微变。
“她知道阵纹的位置。”
楚明昭抬手示意所有人不得妄动。
玄夙归走过第二道、第三道霜纹。
每一步落下，阵法都在她身后闭合一层。
她已经看懂龙楔如何截断龙念，也知道戚澈然是用来锁住她的活锚，却仍没有停下。
戚澈然盯着她。
“再走一步，龙楔就会锁住你。”
玄夙归停在最后一道阵纹之外。
“你是在劝朕别来？”
“我是在告诉你，你会输。”
玄夙归眼底笑意更深。
她越过宴清歌手中的剑，也越过戚寒衣指向心口的凤头枪，向戚澈然伸出手。
“朕的乖雀儿在里面。”
帝靴踏过最后一道霜纹。
“朕当然要进来。”
楚明昭五指骤然收紧。
“闭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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