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组长把陆深叫到外间的时候,刚亮透。外间的灯还亮着,比昨更亮了一些,像是换了个新的灯管。
有消息了。他,陶承志在豫东老家。
陆深看着他。豫东哪。
周口市,鹿邑县。何组长,他老家在那儿。我们查了他的户籍,半年前他回去过一次,待了三。
什么时候回去的。
十月十二号。何组长,十五号走的。
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何组长,但我们的人昨去看了,他家的房子还在,门锁着,没人。
房子什么样。
农村的自建房,两层,红砖的。何组长,院子里有棵枣树,枣子都红了,没人摘。
那去找。陆深。
不急。何组长,你先等等,我还有别的事要跟你。
他拿起桌上的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陶明远。他,你昨他是陶承志同父异母的哥。
陆深,黄正清的。
我查了。何组长,陶明远确实在海城第三医院,七楼,十二床。住了半年,医药费都是匿名账户打的。
哪个匿名账户。
不知道。何组长,账户是海外的,开曼群岛。每个月十五号打一次,每次五万。
什么病。
中毒。何组长,具体是什么毒,医生不上来。他醒不过来,就一直躺着。
谁送他去的医院。
不知道。何组长,半年前的一晚上,有人打 120 把他送去的。送去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
陆深没话。他从兜里摸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缘已经磨毛了,折痕很深。
那个神秘人。他,四十来岁,豫东口音,陶承志的人。
我查了。何组长,陶承志在省审计厅有个司机,四十来岁,豫东口音,半年前辞职了。
什么时候辞职的。
十月二十号。何组长,陶承志十五号从豫东回来,二十号司机就辞职了。
现在在哪。
不知道。何组长,辞职后就消失了,没人见过他。
叫什么。
不知道。何组长,名字是假的,身份证也是假的。
开什么车。
黑色的奥迪 A6。何组长,车牌也是假的。
那就找。陆深。
何组长,但在这之前,你得先去看看陶明远。
何组长,但在这之前,你得先去看看陶明远。
为什么。
因为他是证人。何组长,陶承志躲起来了,陶明远躺医院里,黄正清手里那张纸是你唯一的线索。你得去看看陶明远,确认他还活着。
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让他死。何组长,半年前他中毒,不是意外。
不知道。何组长,但陶承志在审批件上签了字,签完就后悔了。他躲起来,他哥中毒,这两件事不是巧合。
陶承志知道是谁吗。
可能知道。何组长,不然他不会躲起来。
什么时候。
今。何组长,下午两点,我派车送你去。
陆深。
何组长没再话。他拿起那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角已经卷了,像是看了很多遍,看了一个月。
你去准备一下。他,两点在楼下等。
陆深点零头,转身往外走。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一个在四楼到三楼的转角,一个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他摸着黑往下走,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凉飕飕的,像摸在一块冰上。
楼门口停着辆车,黑色的,车窗摇下来,是苏晚晴。她坐在驾驶座,副驾驶空着。
何组长跟我了。她,下午两点,去海城第三医院。
陆深。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陶明远。苏晚晴,陶承志的哥。
同父异母。陆深。
那陶承志。
在豫东。陆深,周口市,鹿邑县。
他老家。苏晚晴,半年前回去过一次。
陆深,十月十二号回去,十五号走的。
苏晚晴没话。她发动车子,驶出招待所院子。
十。她。
什么。
鉴定结果。苏晚晴,十出来。
陆深,十。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红灯还有四十秒。陆深从兜里摸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缘已经磨毛了,折痕很深,像是被人折过很多次。
陶承志为什么躲起来。苏晚晴问。
不知道。陆深,黄正清有人要灭口。
不知道。陆深,但陶承志在审批件上签了字,签完就后悔了。
签的什么。
安居计划海城区十二栋住宅楼结构安全审批。陆深,二〇一八年三月。
苏晚晴没话。绿灯亮了,她踩了油门,车子往前开。
下午。她,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陶明远。苏晚晴,他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
不知道。陆深,先去看看。
要是有人不让我们看呢。
那就想办法。陆深。
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陆深下了车,往楼里走。楼门口的铁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门房来开门,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
回来了。门房。电视里还在放新闻,的是龙门水库溃坝的事,画面上是一片汪洋,救援船在水面上来回穿梭。
陆深上了楼。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一个在四楼到三楼的转角,一个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他摸着黑上到三楼,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凉飕飕的。他推开招待所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何组长还在,坐在窗前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纸。看见陆深进来,他把纸放下。
准备好了。他。
准备好了。陆深。
那就走。何组长,两点,楼下等。
陆深坐回椅子上。椅子腿有点松,坐上去会轻微地晃。窗外的已经暗下来了,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像有人一排一排地打开开关。
还樱何组长,你去医院的时候,带上这个。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深。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字。
什么。陆深问。
陶明远的病历。何组长,复印件。
陆深接过信封,捏了捏,里头有几张纸。
谢谢。他。
不用。何组长,你去看他,是为了确认他还活着。我给他病历,是为了让你知道他都中了什么毒。
什么毒。
不知道。何组长,病历上写着,但医生也不上来。
重金属。何组长顿了顿,医生可能是重金属中毒,但具体是哪种,不上来。
陆深没再话。他把信封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兜里,和回执单、出库单、那张纸放在一起。兜里有点厚,四张纸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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