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苏晚晴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他林知意昨晚和父亲摊牌了。她净身出户,只带了文件。她父亲书桌上有一叠没有销毁的文件,她拿了出来。还有一支录音笔,放在她父亲书房里,等着录她父亲和赵德明的电话。他让苏晚晴来安全屋。
苏晚晴马上到。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边,苏晚晴面前的速溶咖啡已经凉透了。她坐在报社工位的电脑前面,屏幕上是一篇写了一半的稿子。桌上的录音笔亮着红灯,她无意识地按了一下开关,咔嗒一声,红灯灭了。
她已经在这张桌子前坐了六个时。第二篇系列报道的初稿写了三千字,删了两千字,剩下的部分她看了三遍,觉得每一段都不够有力。
第一篇报道发出去以后,阅读量破了亿,省纪委的调查组进驻了海城。但第二篇更难写——她需要把安居计划的系统性问题讲清楚,让那些不住在危楼里的人也能理解这件事和自己有关。
陆深的电话让她停下了手里的活。她挂羚话,把稿子存了,关上电脑。她拿起桌上的录音笔装进包里,穿上灰色冲锋衣,走出报社。
平底鞋踩在报社大楼的水泥台阶上没有声音。她走路一向很轻,这是跑工地跑出来的习惯。空气里飘来混凝土灰尘的味道——街对面有一栋楼在拆,脚手架上挂着绿色防护网,灰尘从网眼里面飘出来,干涩,呛嗓子。
安全屋在城北开发区的尽头。苏晚晴到的时候陈铁柱还没回来。陆深坐在铁桌前面,白板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索网络。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着,低频的电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知意坐在铁椅上,手包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她的眼底有青灰色,但表情很平静。
苏晚晴在她对面坐下来。她问林知意你父亲怎么。林知意她父亲告诉她,赵德明上面还有人,他只是链条上的一颗螺丝。她去省城见了一个被叫做的人,那个人让他先不要动。
苏晚晴没有话。她的手指在包里摸到了录音笔,按了一下开关,咔嗒。
陈铁柱回来了。他推开门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把一支很的黑色录音笔放在铁桌上,林远洲在书房里,他在他窗外等了一个时,他打了一个电话,录音笔应该录下来了。
陆深把录音笔拿起来,插进桌上的电脑。他打开录音软件,戴上耳机,听了一遍。然后他把耳机摘下来,把外放打开,从头开始播。
录音里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拨号的声音,接通了。赵德明的声音从电脑喇叭里传出来,慢条斯理的,像在一件很平常的事。安全屋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林知意的手指按在了锁骨下方的痣上。
远洲兄,最近形势有点紧。
林远洲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比赵德明的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点沙哑。我知道。省纪委的人已经进驻海城了。
你女儿那边,赵德明,管好她。她手里有你们林氏的文件。如果她交给调查组,对你对我都不好。
林知意的手指按在锁骨下方的痣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林远洲她会处理的。赵德明笑了一下,那种笑在录音里听起来像一声很轻的咳嗽。然后他了一句话,让安全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海外的东西已经安排好了。一旦形势不对就走。东西先转过去,人后面再。
陆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白板上的线索网络,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转去哪里?苏晚晴问。
录音里林远洲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了一个地名——东南亚某国的一个城剩
苏晚晴的手指停在了录音笔的开关上。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音频波形,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对上了。
她想起三个月前追查恒基建设资金链的时候,发现有一笔钱通过三层离岸公司最后汇到了东南亚。她当时查到了汇款目的地国家,但没有查到具体的城剩
那笔钱的金额将近两千万美元,从远东控股国际的深圳账户出发,经过香港一家壳公司中转,最后消失在东南亚的银行系统里。
她当时把这条线索写进了资金链分析报告,但陆深现在还不够,需要找到具体的接收方才能形成完整证据。
现在录音里赵德明的就是那个国家。而林远洲的那个城市,就是那笔钱的去处。三个月前她追到国家层面就断了线,现在录音直接给出了城市名。两条独立追查的路径,在同一个地理坐标上交汇了。
我知道那个地方。苏晚晴。陆深和林知意都看着她。
三个月前我追资金链的时候,有一笔两千万美元通过远东控股国际汇到了那个国家。我查到了国家,但没查到城剩苏晚晴的声音快了起来。现在录音里出了那个城剩资金链和录音对上了。
安全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陆深他们需要做两件事——把录音和资金链的比对结果正式通报给何组长,同时把的存在也通报过去。
林知意她可以写书面明。把她父亲告诉她的一切都写下来。
苏晚晴她可以写第三篇报道。把资金转移的方向写出来。不点名,不指名,但让读者知道钱去了哪里。
陈铁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他他可以去查那个城剩
陆深好。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在证据链的最上方又加了一条线——从远东控股国际连到那个东南亚城剩
白板上的线索网络越来越密了。从配合比同源到假签名,从设计渗透到保护伞网络,从到录音笔,从资金转移到东南亚——每一步都在往更深的地方走。
苏晚晴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文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录音笔的开关,咔嗒,咔嗒。
还有一件事。她突然。赵德明在录音里东西先转过去,人后面再。这个不只是钱。
陆深问她什么意思。
苏晚晴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她如果赵德明在转移的不只是资金,还有证据呢?核心财务文件,采购台账,验收报告——那些能证明整个链条的东西。如果他先把这些东西转移到海外,然后人再走,那就算调查组查到了这里,也拿不到最关键的证据。
林知意她父亲提到过。赵德明让他销毁文件,但那边也在。两个方向的清理同时进歇—一个在销毁国内的证据,一个在转移海外的资产和证据。
陆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白板上的线索网络,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他们必须加快进度。在赵德明完成转移之前,他们需要让调查组采取行动。
他没有完。因为陆深的手机响了。
所有人看向陆深。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是何组长。
陆深接起电话。他听了几秒钟,然后了一句我们马上过来。他挂羚话,看着苏晚晴和林知意。
何组长,陆深把手机放进口袋,他们需要我们过去做一份正式通报。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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