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宁渊的回答，韩柏苍点零头。
他听明白了。那些商户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反抗的代价太大。离开武阳城，他们手里那些关于凤栖山的门道就全废了。留下来交三成税，虽然肉疼，但好歹还能赚。
韩柏苍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那客商税呢？大人是准备一直免除，还是以后取消掉？”他的目光落在宁渊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宁渊思索了一会儿。他盯着凤栖山的方向，目光穿过殿门，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脉轮廓上。那山脉如同一条沉睡的巨兽，从东到西绵延百万里，山脊在铅云下若隐若现。
“等到人流稳定了，客商税必然要渐渐恢复。从半成，到一成，循序渐进。”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道弧线，从武阳城指向碧漪城的方向。
“武阳城需要快速发展起来。只有这样，我们在幽魂殿的地位才会水涨船高。而想要快速发展，客商税就必不可少。这是仙石来源的大头。商铺税的太高只能补一时的缺口，真正能撑起一座城的，还是来来往往的商客。”
“客商越多，武阳城能得到的仙石就越多，发展得也就越快。”
韩柏苍点零头，可他的眉头很快又拧了起来。“等到客商税恢复后，那些商铺或许会要求减免商铺税。他们今日交了这三成，来日必然觉得自己吃了亏，会想着法子找补回来。”
宁渊闻言呵呵一笑。那笑声很轻。“自然要减免些。”他的语气随意而自然，像是在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韩柏苍一愣。他似是没想到宁渊也会网开一面。在他的印象中，宁渊对这些人从来不会手软。
三成的税加就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可此刻对方却“自然要减免些”，这让他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可宁渊随后的话却让他内心巨震。
“等到客商税恢复前，将商铺税提高到四成，甚至是五成。”宁渊将舆图上的镇纸挪开，把那张图缓缓卷起来，动作不紧不慢。
“这样一来，客商税恢复，商铺税再降到三成，他们就会对你我感恩戴德了。”
宁渊将卷好的舆图收起，转过身来看着韩柏苍。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让韩柏苍的内心有些发凉。
韩柏苍怔住了。他张着嘴，好半没有合上。他的脑中飞快地转着。先提到四成五成，再降回三成。那些商铺刚刚经历过五成税的惊吓，等我们把税降回三成时，他们不会记得三成原本就是他们该缴纳的税额。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占了大的便宜，只会觉得城主大人体恤商户、仁厚宽德。
“大人此计……”韩柏苍的声音微颤。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用了那个词，“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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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百日时光匆匆而过。
武阳城在宁渊和韩柏苍的调整下，已经不再是那座冷清到连路灯都懒得点满的边陲城了。
每日清晨，传送大殿的白光亮起的次数比从前翻了十倍不止，南海北的客商从传送阵中涌出来、在登记殿前排出长长的人龙。
那些客商的面孔各异，服饰不同，口音也五花八门，有来自玄丹宗辖境的药商，有从万法宗地界赶来的器师，甚至有从东华神宫外围远道而来的行脚散修。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冲着同一个名头来的。
武阳城，免客商税。
这免客商税的名头随着那些离去的客商传播开来，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茶楼酒肆里，人们口口相传，武阳城如今是商客的堂，买什么都不用交税，城门好进，商客令好办，登记殿的修士连一块仙石都不收。
书先生甚至编了段子，把武阳城夸成了仙界边陲的一颗明珠，那城主宁大人如何体恤商客，如何减免税收，如何把一座死城变成了活城。
那些听书的客商们半信半疑，可看着从武阳城回来的同行们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便也忍不住了，纷纷收拾行囊，踏上了前往武阳城的传送阵。
客商沈舟便是其中之一。他来自玄丹宗的区域，祖辈都在买卖灵茶灵药，沈家在玄丹宗附属势力中也算是顶级大族。他这一趟来武阳城，是奉了族中长辈的命，来探探这边的行情。
沈家对灵药的需求量极大，每月消耗的灵草灵药数以万计，从前都是在玄丹宗内部采购，可近些年玄丹宗的灵药价格涨得厉害，利润被压得越来越薄。沈舟在族中议事时听人起武阳城的事，当即便动了心。他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想亲眼看看这座传中的免税之城到底是什么模样。
传送阵的白光散去时，沈舟眯了眯眼。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青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靴子是鹿皮缝制的，靴面上没有沾上一丝尘土。
他在登记殿领了客商令。那女修的态度客气而利落，没有伸手要仙石，也没有多问废话，三下五除二便办好了手续。
沈舟接过令牌时还有些恍惚，他在其它地方办客商令时，哪一回不得塞几块仙石？
领完客商令，沈舟便离开燎记大殿。他第一眼便见到了前方区域里一座高耸的建筑。
那座建筑造型奇特，如高塔，通体以某种银白色的仙石砌成，表面光滑得能倒映出周围的景象。
日光落在塔身上，被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光斑，洒在周围的街面上，如同撒了一地的碎银。
塔身极高，约莫有百余丈，在周围那些低矮的商铺中如同鹤立鸡群。塔顶悬着一块巨匾，上书“武阳交易楼”五个大字，笔力遒劲，金光流转。
塔前围着一圈各地来的客商，他们纷纷拿出留影石记录，有人甚至当场以神念在玉简上写起了见闻，要带回去给其他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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