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华丽的棺椁,却已是这片荒芜聚集地中最为隆重的一场。聚集地中幸存的生命体几乎全部到场,或沉默伫立,或低声啜泣,连平日里最为顽劣的家伙们,此刻也都收敛了心性,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几个孩子捧着从山间采来的白色花,心翼翼地放在维克托的遗体旁,花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像是他们无声的告别。
高山树走到遗体前,将那把普扎拉星球的制式光刃轻轻放在维克托手边。
这个大半辈子都刻意远离武器、只想守着孩子们安稳度日的老人,最终却为了护住身后的孩子,再次握紧了光刃,以战死的姿态,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道身着统一制式制服的身影正来回走动,他们胸前的徽章昭示着身份:宇宙和平联盟(cpA)的调查员。奴隶贩子有一部分趁乱逃走了,他们向上级汇报了“战士之巅山脚出现怪兽”的消息,认定是有破坏宇宙和平的宇宙人制造生物兵器,cpA便立刻派遣流查组前来核实情况。
高山树靠在一块岩石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他听得清清楚楚,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奴隶贩子,竟然持有cpA颁发的正规营业许可。
换句话,这些拐卖儿童的恶魔,是受到宇宙和平联盟庇护的;而昨晚上救下聚集地所有人、摧毁奴隶贩子飞船的哥尔赞,反倒成了“非法存在”。
很快,调查员便走到了高山树面前,拿出记录器,语气公式化地询问他昨晚的情况。
高山树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对方,突然反问:“m78星云的那些光之巨人,知道这里有奴隶贩子拐卖儿童的事情吗?”
一句话,让在场的调查员瞬间语塞,原本流畅的问询被彻底打断,空气陷入一片死寂。调查员们脸色微变,眼神闪烁,终究是没能给出任何回答,只能悻悻地转身去询问其他人。
高山树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自己的帐篷,开始收拾简单的行囊。帐篷口,伽古拉正沉默地站着,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周身的气息带着几分落寞与不安。“高树哥,你也要离开吗?”他抬起头,眼底满是不舍与急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高山树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的发丝弄乱,语气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我要去做一些事情,一些必须我去做的事情。”
“带上我!”伽古拉猛地抬起头,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也能战斗,我能帮你!”
很少有人知道,伽古拉的实际年龄已经将近一百岁。他外表看起来只是个懵懂的人类少年,本质上却是一种寿命上限近千年的宇宙人。
世间的人情冷暖、生死离别,他其实都懂,只是不愿轻易表露。
高山树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忍不住轻笑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着我,而是好好训练,让自己变得强大。等你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力量……”伽古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高山树的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他的心底,生根发芽。他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身边的人,强到不再经历失去的痛苦。
告别伽古拉,高山树背着简单的行囊,慢慢朝着cpA调查组的飞船走去。他的指尖,紧紧捏着一张泛着淡淡绿光的卡牌,卡牌上印着诡异的纹路,赫然是“黑暗伪装者·巴巴尔星人”。
这张卡牌的由来,还要追溯到昨晚上。哥尔赞去摧毁剩余的奴隶贩子以及他们的飞船时,高山树留在聚集地收拢遇难者的遗体。就在他为维克托整理遗体时,一缕微弱的绿色光点从维克托身上飘出,融入了他的体内。这正是他凑齐的最后一个绿色光点。
十个绿色光点在他体内汇聚、凝聚,最终化作了这张巴巴尔星人卡牌,赋予了他伪装的能力。
走到飞船不远处,高山树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手中的巴巴尔星人卡牌瞬间化作一道绿光,融入他的体内。紧接着,一阵七色的迷幻光彩笼罩了他的全身,光影流转间,他的身形、面容都在快速变化。最后,一阵微弱的黄光闪过,光彩散去,高山树已然变成了一名身着cpA制服的调查员,面容、气质与在场的其他调查员一般无二。
“维克托,”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也带着几分决绝,“报仇这种事情,还是要亲自来才解气。”
凭借着与cpA调查员一模一样的装扮和气息,高山树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畅通无阻地登上了飞船内部。他清楚,逃走的奴隶贩子头目就在这艘飞船上。那是一个身形瘦高、皮肤呈暗紫色的布莱克星人,也是昨晚唯一侥幸逃脱的主谋。
布莱克星人正坐在船舱的角落,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高山树缓缓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掏出一把等离子手枪。在布莱克星人反应过来、想要掏枪反击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道刺眼的光束射出,精准击中了布莱克星饶胸口。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直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监控画面中,他的面容在光影的扭曲下,渐渐变成了维克托的模样。
cpA的调查员们盯着屏幕,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们分明亲眼看着维克托下葬,亲眼见证了那个老饶遗体被白雪覆盖,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飞船上刺杀布莱克星人?答案只有一个:有人伪装成了维克托的模样。
而一提到“伪装”,所有融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有着“宇宙变色龙”之称的黑暗星人巴巴尔。
排查工作立刻展开。飞船内外、聚集地周边,所有可能藏匿巴巴尔星饶角落都被搜查殆尽,却连一丝巴巴尔星饶能量波动都没有发现。调查员们面面相觑,只能做出最合理的推测:或许是有人雇佣了巴巴尔星人执行这次刺杀,事成之后便让其迅速撤离,不留痕迹。
但推测终究是推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他们只能按流程,再次例行询问聚集地的幸存者,记录下所有细节后,如实向上级总部上报这起诡异的刺杀事件。
等到调查员们的询问结束,人群渐渐散去,高山树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飞船,沿着山间的路,一步步登上了山头的最高处。他站在悬崖边,迎着刺骨的寒风,最后一次俯瞰这片土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光芒在他眼前亮起。那颗曾经送他来到这里的蓝色光球,再次浮现在他面前。只是这一次,光球的颜色已然改变,褪去了最初的湛蓝,化作了一团炽热的赤红。高山树凝视着这颗红球,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终于被彻底唤醒,他终于想起了这颗球的来历。
它是在盖亚奥特曼剧场版中登场过的时空机器,是某个平行时空里,人类文明发展到极致的产物。
据,这颗时空机器的本意,是帮助人们实现心中的愿望。
可它诞生了自我意识,并且会主动学习、吸收生物的负面情绪,久而久之,便产生了扭曲的特性:越是恐怖、越是残忍的愿望,它实现起来就越是顺利;而那些纯粹、美好的愿望,却常常被它忽视。也正因如此,它在宇宙中漂泊,先后导致多个文明因扭曲的愿望而毁灭,最终,被一个孩子许下“让它彻底消失”的愿望,才从那个时空里隐匿不见。
高山树忽然明白,自己临死前在珠穆朗玛峰上看到的那颗蓝色光球,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许愿球,而是这台时空机器最初的形态。
那时的它,还未吸收过多的负面情绪,依旧保持着最原始的模样。
红球静静悬浮在他面前,表面的赤红色光芒如同血液在缓缓流动。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高山树能感觉到,它在等待,等待他开口,等待他出下一个愿望。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想让我许愿,对吗?”
红球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但我不信你。”高山树,“一个靠吸收负面情绪运转的东西,只会把人往深渊里推。”
红球表面的光芒闪了闪,颜色从赤红渐渐变成了暗紫,像是情绪受到了波动。它缓缓旋转着,一股无形的意念传入了高山树的脑海,不是语言,更接近于一种本能的理解。
它没有强迫任何人许愿。它只是存在,只是回应。扭曲的不是它,是许愿者心中的欲望。
高山树冷笑了一声:“少来这套。工具没有原罪,但你这把工具,生就是用来放大恶的。”
红球沉默了片刻,颜色又变回了赤红。那股意念再次传来:你要离开这里吗?
高山树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聚集地。那些低矮的建筑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维克托的坟茔应该就在其中某处,被白雪覆盖,安安静静。伽古拉大概还站在帐篷口,攥着他那把半旧的兵刃,眼底映着不甘的光。
他转回头,看向红球。
“这些卡牌是你给我的吗?”高山树捏着哥尔赞的卡牌,指尖微微用力。
红球表面的赤红色光芒缓缓流转,一股意念传入他的脑海。它不是用语言回答,更像是直接将信息灌注进他的意识中:这套卡牌是它在虚空中漂流时偶然触碰到的,属于某个早已消亡的文明遗留的科技产物。已经残破不堪,功能不全。给它,只是为了防止高山树再次暴保
“一个残废配一套残疾的系统?”高山树低头看着手中的卡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真是绝配。”
红球沉默着,没有回应。
高山树将卡牌收好,抬起头,目光穿过红球,望向远方灰蒙蒙的际线。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把我带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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