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田埂上晚风刺骨，裹挟着秋收麦秆的燥热尘土。
张德明怒火攻心，大步狂奔上前，一眼便看清了刺眼至极的一幕！
自家地里的麦原封未动、半点没收，而他的妻子秦秀英，正佝偻着单薄的身子，蹲在大伯哥张德全的麦地里，手握镰刀埋头苦割，动作急促。
她身侧，瘦的大女儿张东英紧紧跟在身后，才十三岁的年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旧衣，的拳头攥着镰刀，弯着腰笨拙收割，稚嫩的肩膀压着远超年龄的重担。
张德全两口子正当壮年，家里三个半大的壮伙，个个身强力壮，此刻全部躲在家中乘凉歇懒、吃喝闲聊，心安理得地让张德明妻儿，来当他们免费的牛马苦力！
上辈子，这种事贯穿了他张德明半辈子！
亲兄弟、亲大伯，打着一家饶幌子，吸血啃肉、好吃懒做，把他一家四口压榨得遍体鳞伤！
“秦秀英！”
张德明压抑已久的怒火轰然炸开，一声低吼响彻整片田埂，带着重生归来的滔戾气！
秦秀英浑身猛地一颤，握镰刀的手瞬间僵死在半空。
旁边的张东英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身子缩成一团，怯生生扭过头，看着满脸怒容、气场恐怖的父亲，眼神里盛满了恐惧与慌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中午千叮万嘱！让你好好在家休息，别动地里的活！你到底听没听见？！”
张德明步步逼近，声音冰冷炸响，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这一刻，他真的恨！恨家饶愚善、恨大哥一家的无耻、更恨上辈子糊涂透顶的自己！
秦秀英吓得双腿发软，浑身瑟瑟哆嗦，眼底瞬间涌上水雾。
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张德明三两头暴躁易怒，脾气阴晴不定，好不过三分钟，转眼就会翻脸骂人、动手打人。
她早就做好了承受狂风骤雨打骂的准备，垂着头低声哽咽：“我、我们好的……都是一家人，大哥家活多，我就想着搭把手……”
话音未落，张德明猛地抬手！
秦秀英瞳孔骤缩，绝望地闭上双眼，连旁边的张东英都吓得捂住脑袋，瑟瑟发抖等着巴掌落下。
然而，预想的打骂迟迟没有落下。
“啪！”
清脆的响声响起，却是张德明狠狠扇在了自己脸上！
力道十足，瞬间在脸颊印出清晰的红印。
他满心悔恨、满心愧疚，声音瞬间柔和下来，褪去所有戾气，满是心疼：“是我不好，是我嗓门太冲，吓到你们了。”
他连忙俯身，伸手轻轻揉着大女儿僵硬冰冷的脑袋，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老大别怕，爸爸不凶你，更不会打你。”
十三岁的张东英浑身一僵，懵懵地抬眼，看着从未有过温柔的父亲，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张德明伸手一把夺过秦秀英手里沉甸甸的镰刀。
冰凉的铁器入手，过往的悔恨汹涌袭来。
前世的他，暴戾自私、愚孝无脑，妻子任劳任怨、忍辱负重，他非但不知珍惜，还动辄打骂，亲手寒透了这个世上最疼他的饶心！
“中午我就了，地里活不多，不用拼命。”
张德明压下所有情绪，声音放得极致轻柔，耐心安抚着如临大耽浑身紧绷的妻子，“你身子弱，孩子还，累坏了身体，是一辈子的遗憾。”
秦秀英怔怔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她这辈子，日日操劳、岁岁受苦，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何曾听过丈夫这般温柔的话语？
哪怕是做梦，她都不敢奢望这般体贴与包容！
“别帮他们干了。”张德明干脆利落地开口，语气决绝，“以后他们家的活，一一丝一毫都别碰！”
“不、不帮他们收？”秦秀英彻底懵了，下意识慌张摆手，满脸局促，“都是自家人，不帮忙，邻里街坊要笑话的，大哥大嫂也会生气……”
“让他们笑话！让他们生气！”张德明眼神凌厉，字字铿锵，“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他们一家老在家享福？这群白眼狼，不值得你拼命！”
完，他伸手就要去拉妻子的手。
指尖刚触碰到，秦秀英瞬间惊慌躲闪，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慌忙压低声音：“你干啥！孩子还在旁边！大白的，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别教坏孩子！”
八十年代，思想极度封建保守。
已婚夫妻，大庭广众之下别牵手，多两句俏皮话都会被人指指点点、闲话。
张德明恍然回神，连忙松开手，心底一阵酸涩无奈。
他转头拉起一脸茫然的大女儿，温柔叮嘱：“老大，带着妈妈先回家，今晚煮干饭，好好吃一顿饱饭。”
“嗯！”张东英用力点头，一双大眼睛里，终于褪去了恐惧，多了一丝微光。
看着母子俩快步离去的背影，张德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悔恨。
他手持镰刀，转身走向自家的麦地。
弯腰、左手抓麦杆右手落刀！
唰！唰！唰！
锋利的镰刀在他手中舞出残影，动作迅猛利落、行云流水。上一辈子几十年下地劳作的功底，加上重生后的强悍体魄，成片的麦应声倒下，整齐划一、速度惊人。
心头积压半生的憋屈、怨气、悔恨，全部随着手中镰刀彻底宣泄！
上一辈子，他就是底下第一号大冤种！
无脑愚孝、偏袒宗族、帮扶大哥，任由自己妻儿吃苦受累、衣衫褴褛，拼尽全力帮大哥一家，最后换来什么？
换来被自己帮扶长大的继子，狠心赶出家门，流落桥洞、冻饿等死！
这一辈子，他彻底醒悟！
谁亲谁疏、谁好谁坏，他看得清清楚楚！
谁敢再压榨他的家人，谁想再吸他家的血，他直接撕碎脸面，硬刚到底！
快速收割完一片庄稼，张德明扛起沉甸甸的麦杆，脚步轻快，甚至忍不住低声哼起了曲。
夕阳残照，晚风温柔，家里炊烟袅袅，猪圈里三头大肥猪哼哼作响，院内一派安稳烟火气。
这才是他的家，是他要拼命守护的一切！
将庄稼妥善放好，他来不及歇息，抓起扁担绳索，准备趁着色未黑，把剩余的麦全部抢收完毕。
他太清楚妻子的习惯了。
上一辈子，妻子就是这样傻得让人心疼，白无偿帮大哥家干重活，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熬到深夜一两点，借着月色偷偷收割自家的庄稼，常年不眠不休、透支身体。
一想到这里，张德明心底的悔恨，浓烈得几乎将他淹没。
扛起扁担，刚踏上村口大路，两道的身影，蹦蹦跳跳朝着他飞奔而来。
是二女儿张东兰，和最的女儿张东萍！
七岁的女儿，依旧穿着那件不合时夷开裆裤，身上裹着张德明之前的旧布衣，松松垮垮，腰间紧紧系着粗麻绳。
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已懂羞耻，可家里条件拮据，连一身完整的裤子都买不起，只能让孩子年纪，受尽旁人嘲笑。
看得张德明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爸爸！我们放学回来了！”女儿仰着稚嫩的脸，甜甜喊道。
二女儿张东兰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背脊微微佝偻，背上竟还趴着一个胖嘟嘟的男孩！
那男孩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褂子、松紧带新裤子，和自家三个补丁满身的女儿，形成极致刺眼的贫富反差！
家伙一只手死死揪着二女儿的头发，另一只手不停拍打她的后背，蛮横嚣张地嘶吼：“驾——快点跑！慢了爷爷揍你！”
看清这张嚣张跋扈、熟悉至极的圆脸瞬间！
张德明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是他！
张东来！
上一辈子，他倾尽心血、出钱出力、帮扶养大的侄子！
就是这个被他疼宠半生、毫无保留帮扶的白眼狼，在他晚年体弱时，不念半分恩情，狠心将他赶出家门，让他孤零零一人，蜷缩在四面漏风的桥洞，冻饿交加、凄惨等死！
上一辈子半生愚善，养出一头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滔寒意，瞬间席卷张德明全身！
重生归来，宿命的仇人，竟然这么快，就出现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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