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在青玄门后山，一间石砌的屋，四面无窗，只有一扇铁门上开了个手掌宽的口子。
门从外面锁上。一个月，叶行舟坐在石床上，靠着墙，没有挣扎，也没有抱怨。
他知道这不是最坏的结果，共修录和玉讯没被取缔，只是被监管了。但监管本身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三堂会审那，刘长老了一句话，他一直忘不掉。
“你把藏经阁几十灵石一份的功法经验，变成了免费分享的内容。”不是。是断人财路。
禁闭第三，叶行舟开始画图，是画共修录的移交方案。
他在纸上列了几个问题：
一、共修录的存储瓶颈。
目前一块石板，存了近百条内容，阵纹负载已经接近上限。按现在的增长速度，两个月内就得换第二块石板。换石板不是简单的再加一块——两块石板之间的数据同步需要额外的桥接阵纹，复杂度翻倍。
如果扩大到五十人、一百人呢？三块？五块？十块？
石板的维护、阵纹的修复、数据同步的校验——这些事情谁来干？
只有他懂这套阵纹体系。
但如果他出了意外呢？被罚禁闭呢？被逐出宗门呢？
共修录就废了。
二、审耗瓶颈。
三堂会审定了内容审核，但长老没有时间逐条看。日均新增两三条还能应付，扩大到五十人就是日均十几条。长老不是来给他打工的。
三、利益的归属。
共修录上的修炼心得，本质上是弟子的知识产出。这些知识在藏经阁里是收费的，在共修录里是免费的。
免费不是问题，问题是，免费的价值没有被归到对的地方。
如果这些知识的价值归宗门，宗门就有动力维护它。
如果这些知识的价值归叶行舟个人，宗门就有动力毁掉它。
叶行舟盯着纸上的三个问题，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开源。
上辈子，很多软件公司会把自己开发的技术，把代码公开，让所有人都能使用和修改。看起来是，实际上是让更多人参与进来，建立生态。一旦生态建立起来，最初开发的人反而成了最核心的节点。
把共修录的所有权，从叶行舟的个人项目宗门的官方项目。
所有权交出去。
但设计和维护还是他来，这不是认输。
这是把棋盘搬到了别人家，但下棋的人还是自己。
禁闭第五，叶行舟在纸上画出了完整的移交方案。
第一步：共修录资产移交。
共修录石板、阵纹体系、玉简编码系统，全部移交给宗门。所有权归宗门，由宗门指定部门管理。
第二步：付费阅读模块。
在共修录中新增付费区。高阶修炼心得、完整阵图、丹方配比，这些内容不再免费，需要花费贡献点或灵石才能查看。
付费收入的一成归内容创作者，九成归宗门。
这样，写好内容的弟子有动力继续写，宗门也有动力维护平台。
藏经阁的收入不会受损，因为共修录的付费内容会分流一部分低阶功法的查阅需求，但高阶功法仍然只存在藏经阁。
第三步：审核流程制度化。
由宗门指定三位长老轮值审核。审核标准由宗门定，叶行舟只负责技术实现。
长老不再需要额外工作，审核就是他们的正常职责，和审核藏经阁新录入的功法一样。
第四步：叶行舟保留技术顾问身份。
他不参与运营，不参与内容审核，不参与收入分配。他只负责阵纹维护和技术升级。
宗门随时可以换人，但短期内，只有他懂这套阵纹体系。
叶行舟画完，反复看了三遍。
他发现，这个方案有一个好处：他把维护成本也交出去了。
共修录扩大规模后，石板会越来越多，阵纹会越来越复杂，同步校验的工作量会成倍增长，这些全都是成本。
之前这些成本全是他一个人扛。他不睡觉也维护不过来。
现在，成本归宗门。宗门要增加石板？行，宗门出灵石。宗门要扩大规模？行，宗门出人手。
他只管画图纸。
上辈子，这叫技术合伙人。
禁闭第十二。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然后一张纸被塞了进来，字迹很工整。
“藏经阁刘长老上周跟周长老吵了一架。刘共修录损害宗门根基，周年轻人想法不错但要管好。宗主还没表态。孙长老那边态度暧昧，没支持也没反对。——林”
林清平。
叶行舟把纸条看了三遍，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叠画了十来的图纸。
他在最后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
“共修录移交方案：所有权归宗门，增设付费阅读模块，收入一九分，审核制度化，我保留技术顾问身份。方案已备好，可随时提交。”
他把这张纸叠好，递了出去，没人接。
叶行舟等了一会儿，又递了一次。
这次，一只手从外面伸过来，把纸拿走了。
禁闭第十八。
苏念霜来了，站在禁闭室外，用灵力穿透石墙，让声音传进来。
“你的方案，宗主看了。”
叶行舟坐直了，“什么态度？”
“没好不好。只问了一句——‘付费阅读的灵石，走哪个账？’”
叶行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宗主不在乎不。宗主在乎的是，钱怎么分。
九成归宗门，走任务大厅的账。叶行舟。
苏念霜沉默了一会儿。
“校我帮你转达。”
“谢了。”
她的脚步声远去了。
禁闭第二十三。
又一张纸条塞了进来。
陈河的字迹。
“宗主定了！共修录正式归宗门运营，付费阅读模块由藏经阁管理，收入走任务大厅账目。审核由三位长老轮值，每日一次。你被指定为’阵纹技术顾问’，没有运营权但有维护权。恭喜叶顾问！另外宗主，‘那个弟子，让他出来后先来见我’。”
叶行舟读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躺在石床上，看着花板，移交了。
共修录不再是叶行舟的私人项目了。它是宗门的东西。宗门会维护它、运营它、从它身上赚钱。
而他是那个造出它的人。
上辈子，这叫被收购。
但叶行舟不觉得亏，因为被收购之后，他才有了真正的资源去做下一件事。
禁闭期间，叶行舟没有闲着。
共修录的方案交出去之后，他开始琢磨另一个问题。
玉讯的局限性，单向推送。只能发不能收。像bb机。
这个模式在范围内够用。二十个人，每一两条信息，问题不大。
但如果共修录扩大到五十人、一百人呢？
每几十条推送，所有人腰间的接收端震个不停，谁受得了？
信息过载，有些信息不需要所有人都看到。
比如许玉想问李默一个阵法问题，她不需要推送给你叶行舟，她只需要李默看到。
但玉讯做不了这个。它是广播模式，一发全收，需要点对点。
叶行舟在纸上画了新的一组阵纹。
他叫它“玉讯2.0”但想了想，这个名字太像了。
这不是升级。这是另一个东西。
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个新名字：“灵讯”。
灵感来自上辈子的手机，最早的手机只能打电话，一对一。不能群聊，不能发朋友圈。
但一对一已经够了，因为一对一，意味着私密性。
叶行舟画的核心设计是这样的：
一、点对点通讯。
每块灵讯的阵纹里，刻着持有者的硬件编码。发送方在灵讯上输入目标编码，然后注入灵力，信息直接传到对方的灵讯上。
不需要经过石板中转。不需要广播给所有人。
就像传音符，但传音符是一次性的，用完就碎。灵讯是永久的，可以反复使用。
二、单线联系。
灵讯不能群发。一条信息只能发给一个人。要跟三个人，就得发三次。
三、距离限制。
有效距离大约三里，比玉讯远一点，但仍然受限于灵力传导。超过三里，信号衰减到无法辨认。
四、与共修录解耦。
灵讯不依赖共修录石板。它是独立的通讯工具。两个饶灵讯之间建立连接，不需要任何第三方中转。
叶行舟画完灵讯的图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在纸上加了一行注释：
“灵讯功能明：点对点灵力通讯，类传音符但可重复使用。单线联系，无法群发。无公共平台属性，不涉及信息共享。制作材料：引气石+灵银丝+底座灵石。”
他又加了一行：
“主动向宗门报备功能与用途，接受审核。”
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禁闭第三十。出关。
叶行舟从禁闭室走出来，眯着眼适应阳光。
灵田空地上站了十几个人。陈河、许玉、李默，核心成员都在。
苏念霜站在人群边缘，腰上挂着玉讯接收端，神色如常。
林清平站在更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本书。
叶行舟先去见了宗主。
宗主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老人，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叶行舟很熟悉的东西，算计。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投资人。
你的方案不错。宗主，“共修录归宗门运营，付费阅读的思路也对。但老夫想问你一句话。”
“宗主请。”
“你把共修录交出来，图什么？”
叶行舟沉默了一息。
“弟子想腾出手来做别的事。”
“什么事？”
叶行舟从怀里掏出灵讯的图纸，双手呈上。
“一个新的东西。点对点灵力通讯，类似传音符，但可以重复使用。单线联系，不能群发。”
宗主接过图纸，看了很久。
“这个……不涉及信息共享？”
“不涉及。只是一对一传话。和宗门传音符的功能一样，只是可以重复使用、不用每次都消耗一张符。”
宗主又看了一会儿。
“成本多少？”
“单件约二十灵石。”
“你打算怎么做？”
“弟子想先做两块，自己和陈师弟各一块，测试功能。如果可行，再报请宗门批准量产。”
宗主放下图纸，看了他一眼。
“你学乖了。”
叶行舟没有话。
准了。宗主，“做出来之后，先给老夫看看。”
“是。”
从议事堂出来，叶行舟回到灵田空地。
共修录石板还在原来的位置。但石板旁边多了一块新石板，宗门加的，阵纹更精细，存储容量翻了三倍。
石板上方的空气里，飘着一行灵力凝结的公告：
“共修录为青玄门官方修炼交流平台。所有内容须经审核长老批准方可发布。付费内容请至’藏经阁·共修录专区’查阅。——青玄门宗务堂”
叶行舟看着那行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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