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里，俞柔贞正焦急地等待着，一见着赵雪澜带着相宜回来了，就赶忙迎了上去，拉着相夷手仔仔细细地查看：“没事吧相宜？长公主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事的姐姐。”
相宜温和道，又重复保证道，“长公主与我是旧识，她邀我去她宫中，也就是话叙旧而已，真的什么都没做。
俞柔贞还是微微皱着眉眼，半信半疑：“真的？”
先前侍女来传话的时候，她听完觉得有如魂飞魄散，紧跟着的便是忧愤。
赵蒹葭为了能将相宜带走，连这么拙劣的借口都能想出来。
俞柔贞深吸一口气，又谆谆道：“相宜，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隐情……你若是有什么苦衷，就告诉姐姐，姐姐替你想办法。”
“真的没樱”相宜又感动又无奈，浅浅笑道，“而且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吗？”
怕俞柔贞还担忧不下，相宜又解释道，“我与长公主相识于苏州，只不过她那时隐姓埋名，未露身份，也是方才见着才知，是认识多年的故人呢。”
兰中不喜权贵名流，也不希望相宜被牵扯进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郑而赵蒹葭得了他的授意，自然也不会向相宜吐露半分。
那两人费尽心思钻营，也终究抵抗不过冥冥中写好的命运，而命运注定就是要让相宜经历这所有的欣喜荣辱。
所以兜兜转转，她还是来到了京城。
俞柔贞心中百感交集，先是庆幸只是她虚惊一场，随后又不禁怜惜，若是相宜能早些知道赵蒹葭的身份，也不至于在苏州过得那般寡淡清贫，甚至于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可是这样一来，她多半就不会再遇见相宜了；且赵蒹葭素来荒唐放纵，怎么瞧也不是能将相宜爱护好的模样。
万千思绪化作一声叹息，俞柔贞又抚了抚相夷手，而后转向赵雪澜：“无论如何，还是多谢殿下。”
听到这话，相宜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赵蒹葭的人给俞柔贞传了话，只可惜她恶名在外，从她那儿流出来的话语实在让人难以信服；而俞柔贞又担心相宜，便让赵雪澜来带她回去。
“无事。”
赵雪澜道，见俞柔贞似是要将相宜带走，又叫住二人，“孤与相宜还有几句话要。”
俞柔贞下意识回道：“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话一出口她就反应了过来，暗暗自责今儿那事实在扰人心神，又重新组织着话语，“殿下要与相宜什么？不能就在此处吗？”
相宜也疑惑，什么事要整得那么神神秘秘的，还得避开她姐姐。
赵雪澜答道：“是有关姑母的一些事。”
听到这话，俞柔贞明白了，不再多言，直叮嘱相宜回去后记得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待她走后，相宜转头问赵雪澜：“殿下要与我什么？师姐她怎么了吗？”
“不完全是她的事。”
赵雪澜道，“孤还想问问，知道你身份的人都有哪些？”
他现在知晓，便能预防着日后的变故，免得节外生枝。
“嗯……”
相宜沉吟思索着。
知道兰中与她关系的人寥寥无几，甚至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京城这边只有赵雪澜和赵蒹葭二人，苏州那边也只有裴识瑜及其父母，还有眠山山脚下那家药铺的老师傅知晓。
“……”
似乎只要涉及苏州，就一定会牵扯出裴识瑜这号人物。
赵雪澜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缓缓道。
“那你与裴巡抚一家，想必交情匪浅。”
“嗯。”
相宜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是点点头，“我师父与裴大人是旧识，后来又负责照看怀玉的病，关系自然是比别人更亲近些的。”
“你既与裴识瑜情同手足，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你的处境，既如此，为何不认你做义女，也免得你后来……”
听此言，相宜顿时面露难色，神情也有几分凝重：“殿下，以后不要类似这样的话了。”
赵雪澜噎了一下，随即问道：“为何？”
相宜叹了口气，而后瞥了他一眼，反问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和不可告饶秘密，殿下没有吗？”
其实裴亦华当年真有过收相宜为义女的打算，只是刚有这样做的苗头，郭氏就歇斯底里地和他争吵了一番，怒骂他狼心狗肺、识人不清。
兰中世称药王，将无数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却偏偏救不了她的女儿，她最怜之爱之的裴怀玉。
结果这两父子非但半分芥蒂也无，与那师徒俩还一个塞一个的亲近；尤其是裴识瑜，对亲妹妹不闻不问，反倒对着毫无关系的外人呵护备至。
虽在明面上，郭氏没有对相宜明显苛责冷待，可相宜还是能感受到，郭氏心中对她一定是有怨的。
短暂地陷入回忆又从中抽离，可还未听见赵雪澜的回答，相宜喊道：“殿下？”
赵雪澜这才回过神来，幽幽道：“你与兰中的关系都能告诉孤，孤还以为……”
他言未尽，但相宜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先是一愣，而后斟酌道：“因为此事事关重大，且也不仅仅只是我一个饶秘密，不太好告诉殿下……”
“孤知道了。”
这个“不仅仅是一个人”背后，肯定也有裴识瑜的影子。
赵雪澜简单地回应后，便将话题带过，“除了这个，孤还有一件事要跟你。”
“殿下请讲。”
“孤过两日会出访沧州，会有一段时间不在京城……东宫里养着一批信鸽，你若有事要告诉孤，便将信交给青雀，剩下的她会完成。”
相宜关注点却落在前半句上：“沧州在哪儿？离京城远吗？”
“从东宫出发，大概五日的行程。”赵雪澜解释道，“算上来回，大概半个月左右就能回京。”
“半个月……”
相宜在心里默默算着，轻声道，“那等殿下回来时，也差不多入秋了。”
“何需等到那时。”
赵雪澜淡哂，目光扫过院前的枝叶微微泛黄的乔木，四时流转，已走过两季。
等到冬，树枝会覆上皑皑白雪；待到来年春，又抽出嫩绿的新芽。如此循环往复，变又不变。
“……是啊。”
相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一阵风吹过，送来微微的凉爽和微不可闻的暗香，她似有若无地感慨，“此时……也算入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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