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化坊，蒲桃春酒馆。
窈娘尝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葡萄酒，“嘶哈嘶哈”起来。
“葡萄酒不是甜的吗？怎么这么辣？”
老板娘阿月笑眯眯走过来：“娘子若是不喜欢，换成别的可好？有樱桃酪，乌梅浆，蒲桃浆也有！”
窈娘急忙好，要了蒲桃浆，又自作主张地给宁真要了盏樱桃酪。
宁真喝了一口。
窈娘得意道：“怎么样？”
宁真：“很好。”
窈娘一拍她：
“我就嘛，庆功宴就要在这种地方，像你的，咱们一大堆人去吃什么羊肉汤饼，多寒酸！这儿还有胡姬跳舞呢！哦哟哟，跳得真好看！”
宁真声道：“……可是这里也很贵呀。”
窈娘大方地摆手：“又不让你一个人掏钱，大家伙一起掏嘛，怕什么？”
着，又招呼了老板娘阿月来，要了一味大份的炙羊肉。
桌上已经有了脍鲤鱼，胡炮肉和五生盘，见她又点了贵菜，老板娘越发眉开眼笑。
老板娘阿月是个金发碧眼的波斯胡姬，这蒲桃春酒馆也被周围百姓称为胡姬酒馆。
来来往往的客人，除了冲着这里的美食，也冲着胡姬老板娘阿月的美貌。
不过窈娘选择这里，纯粹是因为这里离他们家近，且热闹。
来庆功的分别是宁真、香香、窈娘、龚道、朱老先生、孙闻道，还有大理寺的仵作也被他们拉来了。
黑琉璃珠的案子终于告一段落，近来无事，正好适合庆功。
窈娘饮了一口蒲桃浆，高欣：
“要这一次最关键的人物，还是香香！若不是香香这易容的功夫出神入化，那家伙也不会出真相！”
一想到此人看起来老老实实，实则疯疯癫癫，背后下毒手害人还差点烧死她，她到现在都仍然心有余悸。
又香香此番会扮成周淳的继母虽是宁真的主意，但香香到底厉害，为此还专门去见了房氏夫妇，打听了周淳继母的具体模样，扮上之后，连房氏夫妇都有七八分像。
到这里，她就去抓香香的手，求她教自己。
又问香香为什么会叫香香这个名字。
“这么厉害，却起这么个软乎乎的名字？！”
周围人便都淡笑不语。
香香不善言辞，不出什么大道理，面对她学易容术的请求，只能僵硬地拒绝，惹得窈娘很不高兴，又跑过来贴宁真。
宁真笑道：“香香易容得好，演得也很好，若非被沈侯霸占了非要当暗卫，去戏楼唱戏也是极好的。”
窈娘连忙斥道：“你怎么让人家去当伶人呢？那都是下作之事！”
一句话出来，一旁的仵作立刻就尴尬了起来。
宁真摇摇头，不赞同：“三百六十行，不过都是一份活计而已，哪就分了贵贱呢？只在自己的行当里尽力做到最好，那便是很厉害了。”
仵作知道这话是给自己听的，深以为然，向宁真投去感激之色。
宁真又道：“如今我们看来的卑贱之事，或许许多年后，也会成为最平常或者人人艳羡的营生，也不是不可能。”
窈娘从未听过这种辞，十分震动，仔细想了一想，大为赞叹。
一会儿又到了具体案情，除了为死者惋惜之外，便是对凶手周淳的唾弃。
窈娘作为受害者，自然是对他最为愤恨，觉得他十分该死。此番虽然认了罪，但判死刑的流程还很长，窈娘甚至连等都等不得。
朱老先生却捋捋胡子，有些黯然道：“他毕竟是个病人，很多事发生之时，他也控制不了自己……”
“病人就能杀人了吗？”
“他杀人也许并非自己所愿呢？”
“那不管怎样，他也杀人了！他逃不了死刑。”
“倘若他没有病，或者病情并不严重，又怎会犯罪？依老头儿我看，让他得病的人也应该受到惩治，这才公平。”
“可是他继母已经死了呀！”
“他还有个爹呢！爹也死了吗？”
窈娘哑口无言。
想了想，又十分震动，对朱老先生大为赞叹。
宁真偷偷又喝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幽幽道：
“这倒是一个从来都难回答的问题。一个被逼生病的人犯了罪，算是他的错吗？”
这种悲剧究竟要如何才能从头就开始避免呢？
无人能够回答。
香香表示，虽然她是具体的执行者，但想出主意的宁真还是最厉害的。
宁真摇头而笑：
“周淳有罪不假，但就像朱老先生所，他到底是有些可怜。若非是为了破案，我也不想用这样的手段去欺骗他……”
且自那之后，周淳的精神就有些彻底崩溃的样子，这对于还没有判下罪名的他来，不知是好是坏。
众人顿时都是一阵唏嘘。
仵作见状，便招呼大家吃东西。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众饶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冷飕飕的声音：
“你这般心软，难道忘了春娘也是周淳杀的？”
众人都是一个激灵。
猛抬眼去瞧，却见沈千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的桌边。
吓得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站起来向他行礼。
沈千行摆摆手，目光却只盯着宁真。
宁真也像别人一样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又为沈千行摆下座位和餐具，倒上酒。
沈千行面色平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宁真却又不言语了，只低着头去吃东西。
本来就冷着脸色的沈千行，见此状况，面色就更难看了。
席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刚才那种欢快的氛围一下子就消失了。
沈千行拧着眉头：“怎么都哑巴了？本侯来了，你们就不了吗？”
窈娘打了个哈哈：“哪有？这不是正吃东西吗……大家都吃，侯爷你也吃，尝尝这家的炙羊肉……”
炙羊肉是要自己手撕开吃的才香。
沈千行就下手去撕，撕好之后顺手往宁真的盘子里放了一块。
众人见此一幕，立刻低头吃自己的，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见。
可偏偏宁真却不为所动，好像也看不见一样，仍吃着自己餐盘里的东西。
一时间，桌子上的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大家伙咀嚼东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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