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片刻，沈千行一直是那种冷飕飕的样子，丝毫不见与娘子出来幽会的模样，仿佛只是在完成圣人给他的一件任务。
窈娘这才满意了些。
但程韵的样子就十分难看了，她比刚才甚至更妖娆殷勤了些，着话，甚至还找机会朝沈千行身上贴，气得窈娘恨不得冲过去给她几个巴掌。
而很显然，沈千行也有点受不住这个。
虽然离得远，但宁真也能感觉到他的似乎已经越来越暴躁，眉头也越拧越紧，像是很快就要发火的样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程韵忽然了句什么，行了一礼，沈千行便转头走了。
三人正诧异间，便看见沈千行绕过影壁，径直走向不远处卖甜水的摊贩。
窈娘顿时酸道：“哟，原来是给美人买吃的呀？哼，我们还没吃着呢！”
宁真淡淡接口：“待会给你买着吃。”
而就在她们话的当口，一直盯着程韵的香香却突然直起身来。
便听着平台那边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宁真站起身来一看：“程韵落水了！”
“你会不会水？快去救她！”宁真一把抓住香香，就把她往那边推，谁知却被窈娘眼疾手快扯住。
窈娘瞪着眼睛斥责宁真：“你是不是疯了！沈侯跟她幽会，她落水了，你却要去救？！你想的什么？底下没有人像你这样蠢了！”
宁真却皱紧眉头，不愿和她多。
只向香香道：“快去救。”
窈娘什么也不撒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
香香也似乎觉得应该去救，奈何窈娘什么也不撒手。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哎呀，快去救吧，她要是有事，只怕侯爷会被人非议。”
宁真重重点头：“正是如此。”
完才觉不对，扭头一看，竟然是朱老先生。
但宁真却顾不得跟朱老先生打招呼，先催着香香去救人。
香香一个纵身就跃上了那水榭平台，宁真等人在后面追着跑，绕过影壁跑到平台上的时候，却发现香香竟仍站在平台之上，望着水下。
宁真拉住她：“怎么不下去救人？”
香香摇头。
宁真再去看时，却见水下是两个人，不只有程韵，还有沈千校
原来沈千行已经跳下去救她了。
窈娘目瞪口呆。
朱老先生在后跑得气喘吁吁，也是懊恼：“看吧，让你们来救，你们不来！这下更糟糕了。”
沈千行很显然是会水的，两三下就游到了程韵身边。
程韵好像很害怕，在那奋力挣扎着，沈千行过去拉她，她却挣扎得愈发厉害，甚至整个人都抱在沈千行身上，什么也不撒手，弄得沈千行无法施展手脚。
周围游玩的娘子郎君们听到平台上的动静，纷纷上来查看，人群越聚越多。
人们吵嚷着，还有人试图去找一些长竹竿之类的东西帮忙。
一旁，一个侍从模样的人正急得跳脚，宁真一看，竟原来是沈千行的侍从维夏。
眼看沈千行救不得程韵，却反被程韵胡乱挣扎按进水里两回，维夏着急不已。
宁真也急道：“你怎么不下去帮沈侯？！”
维夏却道：“我不会水呀！”
香香转头看向宁真，询问她是否要自己下去帮忙，宁真忙点头，香香顿时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要起来还是香香最能干，武功又好，还会水。
她游水的姿势显然比沈千行的水性还要好，没划几下就冲到了沈千行和程韵旁边，一把钳住了程韵的手。
程韵正在使劲扒拉着沈千行的脑袋，如果不是溺水救人，那样子看着倒像是要把沈千行摁进水里似的。
岸边的娘子们议论纷纷：
“好了好了，两个人总能把人救上来了吧？”
“这娘子好大的力气呀！”
“怪不得听人，从水里救人要先把人打昏呢。”
“快快快，谁找到长竹竿了？”
宁真只盯着水中，却没注意到，一片混乱之中，看热闹的人群已经越围越近，突然，一阵大力从她背后袭来。
宁真脚下顿时一个不稳。
“啊呀……”
她竟被推进了水里！
窈娘吓死了：“真娘！真娘！快救人啊，真娘落水了！”
朱老先生也跟着喊救人，但只喊了一句，却忽然又叫道，“哎，别挤呀！我的药箱！”
紧跟着，“扑通”一声，竟是他的药箱也被人给挤下水去了。
宁真水性其实还算可以，可偏偏病了许久，乍一寒凉，身板根本就游不动，进到水里立刻就呛了水，整个人向下沉去。
她奋力挣扎，正要踩水，双腿却陡然一僵。
抽筋了！
“救命……”她努力发出声音。
慌乱之间，却听耳边“扑通”一声。
紧跟着是窈娘高叫的声音：“真娘！我来救你！！”
宁真一喜，奋力从水里探出头来，看到的却不是窈娘奋勇游水之姿——她竟然比自己扑腾挣扎得还要狠。
岸上朱老先生急得直跺脚：“你倒是救人呀！救人呀！”
窈娘哭道：“我也……不会水……呀……”
朱老先生“啊呀”一声，简直要跌在地上去：“不会水你往里跳什么？！”
窈娘一边喝水一边拼尽全力挣扎，尽管声音断断续续，却仍旧试图解释：“我救……呜噜噜……真娘……噜噜……”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在浮浮沉沉的宁真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般紧张的时候，按应该心中一片空白，可宁真片刻间却想了许多许多。
一会想着岸上这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一个会水的吗？偏偏一个不会水的窈娘要跳下来。
又想长竹竿怎么还没拿来？
又想程韵一定已经被沈千行和香香救上去了吧？有没有人发现她也掉水里了呀？她抽筋了呀，快来救她！
岸边上，那个将她挤下水的娘子哭得好惨。朱老先生不住跳脚。围观的人大声喧哗。
四下乱糟糟的声音都冲进她的耳朵里，却又觉十分遥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很短，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喝够了水，实在挣扎不动了。
真的要沉下去了，这一沉下去就再也不能呼吸，离死不远了。
宁真不禁在心中感叹，谁能想到她竟然会是淹死的呢？
在许多年前，她一直以为将来以后自己一定是病死的。
这下好了，连个床榻都捞不着……水里这么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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