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刚升起来一轮淡月,朦朦胧胧的光,把院子照得灰蒙蒙一片。秋水坐在饲料房门口的板凳上,金花坐在对面的石头上,两人中间隔着好几步远,距离清清楚楚,看着坦荡又正常。
看到俩人距离,张长勇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口气。
隔这么远,压根不可能有任何猫腻。
夜色安静,秋水的声音不高,在寂静夜里听得格外清楚:“金花,村里那些闲话,你肯定也听见了吧?”
金花淡淡应了一声:“嗯。”
秋水叹了口气:“明明没影的事,被村里人传得有鼻子有眼,越传越离谱。”
金花语气平平,带着几分坦然,还有点不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爱就让他们,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住。我没做过的事,任凭谁也传不成真的。”
秋水沉默下来,没再接话。
院子里瞬间安静,只有鸡舍里几声细碎的鸡叫,转瞬又静了。
沉默片刻,金花忽然转了话题:“对了,你听没?张洪昌那个侄子,就是张洪盛家的儿子,这阵子一直在村里住着。铁牛妈私下,那孩子长得跟红英家的宝特别像。”
躲在暗处的张长勇心头猛地一跳。
好好着他俩的闲话,怎么突然扯到宝身上去了?
秋水的声音透着几分沉闷谨慎:“我没仔细看过,也没听谁过。这种话可不能乱讲,容易惹是非。”
金花轻轻啧了一声:“你别装不知道。当初你家跟红英家就隔一道矮墙,村里风吹草动你最清楚,你会没听、没看见?”
秋水的语气瞬间急了几分:“你可别瞎揣测!我跟红英清清白白,半点牵扯都没有,你别乱扯关系!”
夜里响起金花清脆的笑声:“我又没你俩有事,你急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当初就住隔壁,总该见过夜里有人往红英家跑吧?”
张长勇蹲在暗处,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砰砰直跳。
有人去红英家?谁?
秋水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得几乎听不清:“我啥也不知道,你别瞎猜、别乱问。”
金花偏偏不罢休,追着问:“我怎么是瞎猜?孩子眉眼最骗人不了,谁的种就随谁。你自己琢磨,宝长得像谁?像张洪盛家那侄子,那孩子又随张洪盛,绕一圈,宝眉眼不就是张家的模样?”
张长勇脑子瞬间嗡嗡作响。
宝像张家的人?
秋水语气严肃起来,带着明显的警告:“这话可不敢乱,传出去要出大事,惹一身麻烦。”
金花淡淡道:“我又不对外人,就跟你私下聊聊。你实话,宝到底是谁的?”
秋水长久沉默,半只低声敷衍:“不知道,你别瞎琢磨了。”
金花步步紧逼:“我瞎琢磨啥?孩子长那样,谁心里没数?除了他,还能有别人?”
秋水依旧不接话。
金花直接点名:“是张洪盛,对不对?”
这下秋水明显不耐烦了:“不知道!行了,太晚了,我困了,回去睡觉了。”
话音落下,秋水直接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尘土,转身就往值班室走。
走了两步,他又顿住脚步,回头郑重叮嘱一句:“金花,这话到此为止,以后再也别提了。跟你没关系、跟我没关系,烂在肚子里,别跟任何人。”
金花没应声,静静站在原地。
秋水进屋,关门熄灯。
金花一个人在院子里又坐了片刻,也缓缓起身,回了自己屋子。
片刻后,她屋里的灯也灭了,整个院子彻底归于寂静
鸡场里鸦雀无声。
张长勇蹲在鸡舍后头,半没动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今晚的话,字字句句砸在他心上。
宝的身世,果然跟张家兄弟脱不了干系。
秋水嘴上不知道,可那躲闪、谨慎、慌张的语气,摆明了心里一清二楚,只是不敢、不愿。
金花那句“除了他还能有谁”,到底指的是谁?
张洪盛?张洪昌?还是张洪涛?
他反复琢磨金花那句话——孩子跟谁一样,就是谁的。
宝像张洪盛的儿子,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宝就是张洪盛的孩子?
无数疑问缠在一起,搅得他头疼欲裂。
他蹲得太久,双腿早就麻得失去知觉,缓了好半,才慢慢扶着墙站起身。
张长勇心里一块石头刚落地,腰杆微微一松,正打算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围墙缺口摸,趁早离开这个是非地,免得待会儿有人起夜撞见自己,不清道不明。可还没挪出两步,身后“咔哒”一声轻响,秋水那间值班室的灯骤然亮了,昏黄的光晕透过木窗,在地上铺开一大片亮斑。
他吓得瞬间定在原地,赶紧往鸡舍厚实的土墙后面缩,半个身子埋进阴影里,只敢悄悄探出半只眼睛往前瞅。
就见秋水推门走了出来,身上披了件薄褂子,脚步放得很轻,没发出半点声响。他走到隔壁金花的房门前,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两下门板,动静不大,刚好能传到屋里。没片刻功夫,木门从里头拉开,金花拢了拢身上的外衣走出来,两人面对面站着,没交谈半句,只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调转脚步,避开院子中间的空地,顺着墙角那条窄路,朝着后院成片的鸡房走过去了。
看着两饶背影彻底拐进暗处,张长勇才敢试着动一动身子。他方才蹲在这里耗了大半夜,双腿早就麻透了,整条腿又胀又木,像是不属于自己,稍微一动,针扎似的酸麻顺着骨头缝往头顶窜。他单手扶着冰冷的土墙,慢慢直起身子,来回交替着抬腿、跺脚,又用力揉搓大腿和膝盖,折腾好半,腿上那股僵麻的劲儿才稍微褪去几分,勉强能正常走路。
他不敢耽搁,弯着腰,踩着地上浓重的黑影,蹑手蹑脚顺着墙根绕到后院鸡房区域。可放眼一望,后头一顺排开几间鸡舍,全都黑漆漆的,门窗长得一模一样,四下又没有半点人声、光亮,根本分辨不出金花和秋水钻进了哪一间。
张长勇站在岔路口,左右来回张望,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原本放下的心事再次揪紧,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边跟。
就这么在黑影里干等了许久,耳朵竖得老高,死死盯着成片鸡房的方向,周遭静得只剩鸡偶尔细碎的咕叽声,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人心慌。
不知道熬了多久,远处一间鸡房的木门终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两道人影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秋水走在前头,步子平缓,金花跟在身后半步,两人全程没话,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顺着原路往值班室走。
明明全程没有拉扯,没有亲密动作,可张长勇藏在墙后,看见这一幕,刚刚稍稍放平的心猛地又揪紧了,胸口堵得喘不上气。夜里凉风吹在身上,他却只觉得浑身燥热,方才腿上缓下去的酸麻好像又翻涌上来,手指死死攥着身边的土墙,目光牢牢黏在两人背影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胡乱猜想——方才在鸡房里,他俩到底了什么、聊了什么隐秘事。
直到两人分别推开各自屋门,进屋关紧房门,院里重归死寂,他依旧僵在阴影里,心口沉甸甸的,半点踏实不下来,还在想着刚才俩人做什么去了……
喜欢小宝的亲爹是谁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小宝的亲爹是谁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