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刚擦黑，鸡场一的活就彻底收尾了。
铁牛妈一帮收拾完农具，三三两两结伴回了家，招娣也跟着要走。临走前她特意嘱咐金花：“今晚饲料车得过来送货，你吃完饭别着急锁门睡觉，我们到了再。”
金花爽快应着：“放心吧嫂子，我等着。”
招娣一走，偌大的院子瞬间就冷清了下来，里头就剩金花和张长勇两个人。
张长勇没急着走，蹲在饲料房门口慢慢归置工具，铁锨、扫帚、箩筐，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动作磨磨蹭蹭的，明摆着就是故意耗时间，不肯挪步。
金花坐在值班室里，隔着玻璃窗往外瞅。一点点黑透了，外头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在院子里来回挪腾。
她心里犹豫了半，到底还是推开门，喊了一嗓子：“长勇，先别走了，吃完晚饭再回吧。”
张长勇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直起身子，转头望向值班室。漆黑的夜色里，屋里煤油灯透出一圈暖光，把金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泥地上。
他静静站了几秒，放下手里的扫帚，抬脚就朝值班室走了过来。
金花早就摆好了晚饭。值班室的方桌不大，简简单单两菜一主食：一盘清炒白菜、一碗腌咸菜，再配上几个粗粮窝头，锅里温着两碗玉米糊糊。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全程安安静静，谁都没开口话。桌上的煤油灯芯轻轻晃动，两道人影映在土墙上，跟着火光一起微微摇晃，透着不出的别扭。
匆匆吃完饭，金花收拾碗筷去刷洗，本以为这下张长勇该走了，没想到他依旧坐着没动。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就着屋里的微光，一口一口慢慢抽着，烟雾慢悠悠飘散开。
金花擦干净桌子回头一看，人还稳稳当当坐在那儿，不由得愣了愣：“长勇，都黑透了，你赶紧回去吧。”
张长勇没挪窝，又吸了一口烟，嗓音闷闷的：“不急，再坐会儿。”
金花张了张嘴，想些劝他走的话，最后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挨着桌子另一边坐下，一人抽烟，一韧头盯着自己的手心，屋里静得诡异。
熬了好一阵子，金花心里越来越慌，又轻声劝：“真该回了，一会儿招娣嫂子他们就带着饲料车过来了，让人看见你大晚上待在这儿，闲话不好听。”
话音落下，张长勇抬手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灯光照着他的脸，眼眶通红一片，分不清是烟熏的，还是心里憋得慌。
他抬眼死死盯着金花，语气带着一股子执拗：“金花，你让我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金花彻底没辙了，只能沉默着坐着。赶他走吧，看他这副落寞憋屈的样子，她实在狠不下心；不赶他走吧，孤男寡女深夜独处，实在不合规矩，传出去满身是嘴都不清。
屋里彻底没了声响，外头的夜风呜呜刮过院墙，连两人咚吣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枯坐了多久，张长勇突然猛地站起身。
金花下意识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想通要走了，跟着也连忙起身。
可张长勇压根没朝门口动一步，反倒转过身，直直看向她。
那眼神太沉、太烈，看得金花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直接抵上了冰冷的土墙。
“长勇，你、你干啥——”
不等她话完，张长勇抬手直接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
一瞬间，屋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金花眼前骤然一黑，彻底慌了神，耳边只有张长勇粗重急促的呼吸，离得极近。她拼命往后缩，后背死死贴着墙根，想要张嘴喊人，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她拼尽全力挣扎，根本挣脱不开。
“长勇，你别这样……”金花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浓浓的哭腔。
张长勇一言不发，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力气极大，胳膊死死箍着她的腰，勒得她喘不上气。身上混着烟草味、汗味，还有终日接触饲料的尘土味，密密麻麻将她包裹住。
金花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自己也不清心里是啥滋味，是害怕，是委屈，还是积攒了许久的酸涩。她抬手推他、捶他，力道软绵绵的，根本撼动不了分毫，张长勇全程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无尽的无力。
此刻的张长勇，完全变了个人。再也不是平日里那个闷头不语、见人就低头、懦弱寡言的老实汉子，身上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偏执和强势。
金花彻底放弃了挣扎，闭紧双眼，任由眼泪无声往下淌，浸湿了脸颊，顺着脖颈滑落，痒得人心头发涩。
黑暗笼罩着整间屋，两人谁都没有话，只有两道急促紊乱的呼吸，紧紧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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