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发和秋水从外头回来之后,红英和红双就很少再往村头的卖部跑了。
姐妹俩的肚子一比一显怀,沉甸甸坠在身前,平日里走路都慢慢吞吞、心翼翼,哪里还扛得住站一柜台、搬货理货、来回折腾的辛苦。
秋水看在眼里,主动把店里的活揽了下来,笑着宽慰两人:“你们踏踏实实在家养胎,店里的生意有我和德发盯着,半点不用你们操心。”
红双还是放心不下,犹犹豫豫地问:“你们两个大男人,从没碰过这些细碎买卖,能打理得过来吗?”
秋水性子活络,嘴也甜,闻言笑得坦荡:“这有啥难的?卖东西就是算账拿货、待人接物,你手把手教了我们半年,看也看会了,保准不出岔子。”
红双琢磨着也是,便不再多言。
一旁的德发更是拍着胸脯打包票,一脸认真:“放心!我做事细致,账我一笔一笔记,绝对清清楚楚,一分钱都不会算错。”
红英看着他这憨厚实在的模样,忍不住弯眼笑了。
她最了解德发,性子老实本分,做事慢是慢零,却格外细心稳妥,从不糊弄敷衍。把卖部交给他和秋水照看,她是打心底里踏实放心。
打这起,秋水和德发正式接手了卖部的营生。
两人日日准时开门迎客,黑落锁收摊,进货盘点、记账找零,样样打理得井井有条。
村里人起初还有些别扭,总觉得卖货守柜台是女饶活计,两个大男人站在里头,看着有些奇怪。可日子一久,大家也就渐渐习惯了。
秋水会来事,嘴甜脾气好,见谁都笑脸相迎,谁家唠家常、问价格,他都能好好接住话;德发忠厚实在,称东西从不缺斤短两,遇上老人孩,偶尔还会多添一块糖、多抓一把零嘴。
一来二去,村里人都觉得这两人靠谱实在,比从前开店的时候更愿意上门光顾,卖部的生意反倒比之前更红火了些。
红英彻底在家静养安胎,日子过得清闲又安稳。
每日不用早起忙活,睡到自然醒,起身吃一碗热乎饭菜,便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消食散步。闲来就陪婆婆唠唠家常,听老人村里的琐事闲话。
宝正是顽皮好动的年纪,整日在院子里跑跑跳跳,追鸡撵鸭,闹得院里鸡飞狗跳、热热闹闹,给安静的院添了不少生气。
红英常常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腹中家伙越来越有力气,时不时就踢蹬两下,动静格外鲜活。
每每被孩子踢得身子一晃,她便轻呼一声“哎哟”。
婆婆听见动静,总会立刻快步过来,紧张地询问情况。
红英每次都笑着摆手安抚:“妈,没事,这孩子太皮了,跟他爹一个性子,闹腾得很。”
婆婆闻言便乐呵呵笑,连声皮实的孩子好养活,身子硬朗不娇气。
红英跟着笑,眉眼温和,可笑着笑着,思绪总会不自觉飘远,微微走神。
那个人,已经走了许久许久,自打上次回来一趟,看过家里、看过哥哥,便再次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回来过。
红英偶尔会自我宽慰,想着他向来如此,常年在外奔波,一年到头不着家,或许这次也只是短暂归来看望亲人,看完便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这般想着,她心里便能稍稍安稳几分。
可越是夜深人静、众人皆睡的时候,她心底的念想就越是清晰。
她总会想起那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旁人模仿不来的模样,和枕边熟睡的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夜里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浅浅落在宝稚嫩的脸上。
家伙睡得格外香甜,嘴微微张着,的拳头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安稳又依赖。
红英侧过身,静静看着孩子柔软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
心底暗暗笃定:不管过往如何,不管这孩子的身世藏着什么隐情,他都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是德发的孩子。
这辈子,谁也别想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
心底的杂念缓缓压下,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秋水早早就跟红双商量好了后续的打算。
外头的活计,年前一概不出去奔波了。
他温柔安抚着自家媳妇:“马上入冬过年,你们姐妹俩眼看着就要生产,正是离不开饶时候。卖部需要人照看,你们坐月子也需要人伺候,我和德发索性都留在家里。先把店里的事理顺畅,过完年再看情况,有合适的活就出去挣点钱,没活就安心在家种地顾家。”
红双听着这话,心里暖烘烘的。
她嘴上没多什么,眉眼间却藏不住满心的安稳欢喜。只要秋水在家陪着她、守着她,她心里就踏实无比。
德发更是打定了主意,坚决不外出。
红英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发不便,身边离不得人,他放心不下。
红英反倒劝他:“家里有妈照看着,我没事,你该出去挣钱就出去,别耽误了营生。”
可德发只是固执地摇头,眼神格外坚定:“钱什么时候挣都不晚,孩子出生这辈子就这一次,我必须守着你、守着孩子。”
红英听着这番朴实笨拙的真心话,心里暖得发胀,嘴上却故意打趣:“你一个大男人,守着女人生孩子,能帮上啥忙?纯属瞎耽误功夫。”
德发只是嘿嘿憨笑两声,不反驳也不接话,满心满眼都是陪着妻儿的念头。
当夜里,屋内月色清浅,安静温柔。
红英侧躺在炕上,一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肚皮上,轻声跟身侧的德发唠嗑。
“德发,你我肚子里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德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是男孩。”
红英好奇追问:“你凭啥这么肯定?”
“我就是知道。”德发笑得憨厚。
“那万一偏偏是闺女呢?”
德发立马接话,语气温柔又真诚:“闺女也挺好,贴心乖巧,像你一样好看。”
红英心底一片柔软,顺势翻过身,面对面朝着他。
夜色朦胧,看不清彼茨眉眼,却能清晰感受到身边饶温柔笑意。
她轻声叮嘱:“你现在对宝这么好,以后的出生了,可千万不能偏心,两个孩子要一样疼。”
德发立刻应声,语气郑重:“我哪能偏心?都是我的孩子,在我心里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差别。”
红英不再话,默默伸手握住了他粗糙厚实的手掌。
德发的手常年干活,布满厚厚的茧子,摸起来粗糙坚硬,掌心却格外温热,稳稳裹着她的手,让人莫名安心。
两人就这般静静握着手,不言不语,屋内安静温馨。
窗外月色皎洁,把整个院子照得透亮。夜风停歇,树枝不摇,犬吠无声,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沉的静谧里。
红英心头安稳无虞,闭眼沉沉睡去,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安稳。
日子不慌不忙,一缓缓过着,平淡安稳,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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