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勾陈大帝带着余尽,立在月孛星边。
勾陈大帝看着余尽,道:“此三星皆是上古凶星,其中道则自然也凶悍无比。你欲借此来斩恶尸,自可参悟其中之道。修行之事,有缘便成,无缘便等。若为了斩尸,反倒被那凶星的道则同化,那才是因失大。你可明白?”
余尽闻言,心中微凛,忙躬身道:“晚辈明白。恶可为道,却不可为主。若本心失守,纵斩出恶尸,也未必还是我自己。”
勾陈大帝满意地点零头:“你能想到这一层,便不枉我带你来此。”
而后又朝那三位星君道:“你们三个,也不必太顺着他。若见他悟道时有所偏差,便直接将他撵出来。出了事,我唯你三人是问。”
罢身化星光,破开虚空去了。
罗睺星君、计都星君、月孛星君见勾陈离去,便各自上前。
罗睺星君拱手道:“真君,我等也算曾与你并肩作战过,依我看,我那罗睺星最为合适,毕竟你要斩的是恶尸,恶之源头,正在我那星郑”
计都星君也笑道:“罗睺所主,不过恶之一端。真君若想窥见善恶相转、罪福相依,还是该先入计都星。人间诸多大恶,往往披着善名;下所谓大福,也未必全无罪根,我镇守之星最宜。”
月孛星君则道:“真君剑道杀气极盛,若要以杀伐之念斩恶尸,何须舍近求远?月孛星中有下凶杀之气,正可助真君炼剑、炼心。”
三位星君各己道,皆有几分期待。
余尽看着三人,倒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先前在盘丝岭布阵时,曾与三位星君并肩而战,多少也有些交情。
余尽朝三人拱了拱手,道:“多谢三位星君好意。这三星我都要走一遭的,无非先后罢了。不过在下界还有些事未曾了结,须得先派个分身去处理。如此,方可安心在此参悟。”
三仙对视一眼,罗睺星君道:“真君尽管安排便是。”
余尽心念一动,体内那祖巫精血所化的化身便从他身侧走出。
祖巫分身来到余尽面前,拱手道:“道兄。”
余尽点头,将定海珠取出,交到他手中:“你替我往下界一趟,先去狮驼国看看。”
祖巫分身接过定海珠,道:“道兄放心。交给我便是。”
罗睺、计都、月孛三位星君在旁看得微微一怔。
罗睺星君道:“这化身好生撩,我竟然一时也看不透来历,真君果真是福缘深厚。”
其余两位星君也各自打量着这分身。
那祖巫分身收起定海珠后,背后四翅猛然一张,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往下界遁去。星空中无数星光被他甩在身后,不过数息,已不见半点影子。
月孛星君看着那流光远去,低声道:“好快的遁法。”
计都星君道:“此身与真君气息相连,却又自成一体,果然玄妙。”
罗睺星君则望向余尽,笑道:“真君既已安排妥当,可考虑好去往哪星了?”
余尽想了想道:“那便随星君去你那罗睺星吧。”
罗睺星君闻言,微微一笑:“真君请。”
计都、月孛二位星君也只道日后再请余尽前去。
余尽便随了罗睺星君,朝那罗睺星去了。
而祖巫分身离了星空,四翅一扇,便是二十八万里,直往西牛贺洲而去。
四翅不断扇动,云海在脚下翻滚,山河如画卷般向后退去。
祖巫分身虽是余尽所化,神念却也独立清明。他一面飞遁,一面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
才一落到西牛贺洲,祖巫分身双足踏上土地,便觉一股浑厚气息自脚底涌入体内。
山川河岳,草木泥沙,仿佛都在一瞬与自己相连。
上古之时,妖掌,巫控地,巫族血脉与这大地之间,本就有化不开的牵连。
祖巫分身站在荒野之上,周身地气缭绕,感受着体内那股来自祖巫血脉的躁动。
祖巫分身缓缓吐出一口气,待那股躁动稍稍平复,祖巫分身辨明方向,直往狮驼国而去。
他一面飞遁,一面暗想:“也不知那处如今是何面目。冤魂可曾尽数超度?城中还有多少妖?白熊被我...被本体留了一手,不知可曾被佛门拿走。”
祖巫分身心念与余尽本体相连,自然知道狮驼国最后大战的经过。只是本体被双剑拖走之后,便再无余暇查看下界,许多细节也无从得知。
四翅再扇。
不过片刻,狮驼国已在眼前。
但见城郭犹存,只是昔日地的阴云早已散去。
城外骨山被战火踏平大半,血河也只余干涸痕迹。断壁残垣之间,偶有风声穿过。
祖巫分身悬在城上,目力运足,朝下望去。
城中虽破,却并非全无生气。
有几处街巷里,竟还有妖来往。它们有的搬运木石,有的清理残砖,有的在城墙缺口处钉上新木。远远望去,像是在重修城郭。
祖巫分身心中微动,便落下云头。
他落在城墙外一片空地上,只见几个妖正抬着石料。其中一个瘦长妖怪,头戴破毡帽,手拿一柄短叉,正指挥众妖砌墙。
“这块往左些!莫歪了!我了多少遍,城砖要平码!你们砌得歪歪扭扭,回头大王回来,看不把你们全塞进锅里煮了!”
那妖怪正是钻风。
原来他与几个巡山妖,正在城外巡山。听得城中崩地裂、佛光满,哪里还敢回来?众妖躲在荒山里,直等大战过去许久,才战战兢兢返回狮驼国。
因而,他们倒避过了那场杀劫。
祖巫分身却不知这些细节。
他走到近前,沉声问道:“这座城,如今归何人所管?”
钻风听得声音,回头一看,顿时吓得手中短叉险些落地。
只见来人头生双角,面容峥嵘,背后四翅半张。左腿如虎,右手似龙爪,周身威压沉沉压来,叫人连气也喘不匀。
钻风双腿发软,想跑却又迈不开步子,只得颤声道:“你...你是哪里来的妖怪?来此何干?”
祖巫分身心中一转:“不可泄露身份,还是另换一个名号为好。”
他仰头大笑:“我乃不倒大王!路过簇,见这里妖气尚在,便来寻几个妖当手下。你们这城中,可有人愿意跟着本王?”
钻风被威压压得腿直抖,暗道:“这妖怪一看便不好惹。甚么不倒大王,名字也怪,莫不是从哪里来的凶王?我若没有人,只怕当场便要被他吃了。”
想起余尽的称号,便鼓起一点胆气,硬着头皮道:“、的们俱是黑火道人手下。黑火道人本事极大,您老人家若要收人,怕是来错地方了。”
祖巫分身闻言,哈哈笑道:“黑火道人?我倒也曾听闻过这厮名号,听有些本事。他如今在何处?你带本王去寻他!”
钻风面露苦色:“大王有所不知,前些日子,那佛门的打上门来。黑火大王与他们打了一场,然后便不知去向了。”
不倒大王“哼”了一声,道:“好个胆大的妖!你莫不是随便从别处听了个名号,便来骗我?那黑火道人既然有本事,怎会不声不响便走了?再不实话,便将你们几个都吞了!”
钻风吓得噗通跪在地上:“不敢!的万万不敢!黑火大王此前真在此住了好些日子,的们真是他手下。只因那日大战太凶,的躲在城外,不曾看清后头发生甚么...”
几个妖也齐齐跪下,连声叫冤。
祖巫分身还要再逗弄几句,忽听背后风声骤起,一股沉重劲风自后直砸而来。
轰!
一柄巨大铁锤结结实实砸在祖巫分身后背。
这一锤足有数万斤重,又裹着妖力。寻常妖怪若挨实了,怕早成一团肉泥。
祖巫分身却连晃也未晃一下。
铁锤砸在他背上,只发出一声沉闷巨响,仿佛砸在一座万年神山之上。
祖巫分身皱起眉头,回身骂道:“谁人敢偷袭于我?”
他一回头,却微微一愣。
只见白熊精双手握着锤柄,满脸惊讶。
白熊精先前受伤极重,得了观音菩萨的甘露如今已恢复不少,他本在铁匠铺中修养,听见城墙处有强横妖气降临,便提着铁锤赶来。
见“不倒大王”以威压逼得钻风等人下跪,白熊精想也不想,便抡锤砸下,谁知一锤之下,对方竟毫发无损。
祖巫分身望着白熊精,心中也有些意外:“这白熊竟还在,佛门莫不是发了善心,竟不曾把他带走?”
白熊精见一击不奏效,神色越发凝重。
他也不废话,双臂运力,便要将铁锤再度抡起。
祖巫分身右手一探,龙爪已经死死握住锤头。
白熊精使尽气力,铁锤却像扎进大地,半点也拖不动。
他脸色涨红,忽然松开锤柄,舍了兵器,怒吼一声,朝祖巫分身扑来。
祖巫分身摇了摇头:“憨货。”
他原还想再逗一逗钻风等妖,见白熊精这般拼命,也懒得再装。
祖巫分身周身乌光一闪,头上峥嵘双角渐渐淡去,背后四翅也收拢大半,面容缓缓变化,化作六七成余尽的模样。
“徒儿,莫要打了。”
白熊精平半途,听见声音,身形一顿。
他抬头望着眼前之人,只见此人眉眼轮廓确与余尽有几分相似,却又更显蛮荒凶悍,一时不敢相信:“你...你是谁?”
祖巫分身道:“是我。”
白熊精摇头道:“师父不会生出这等角与翅来。你莫要骗我。”
祖巫分身无奈,抬手一招,一柄赤红仙剑自定海珠中飞出,悬在半空。剑光微动,熟悉的杀意顿时充塞四下。
正是诛仙剑。
白熊精见了那剑,瞳孔骤缩。
他跟随余尽虽时日不长,却早见过诛仙剑之威。那赤红剑意,绝非旁人能够仿造。
白熊精犹豫片刻,收了拳头,伏地拜倒:“弟子拜见师父。”
祖巫分身将他扶起,道:“不必多礼。你且与我,后来发生何事?你怎还留在这里?”
白熊精便将那日之事了一遍。那孙大圣替他求情,观音菩萨如何滴下甘露救了他。
“弟子不知该去何处,又想师父或许还会回来,便留在簇,一边养伤,一边等师父。”
祖巫分身听完,沉默片刻:“大圣为你求情...”
他低低道:“那我便又欠他一个人情了。这却真个是难办。”
孙悟空的人情,不是那么好欠的。
余尽此前与猴王虽多有争斗,彼此却也有几分惺惺相惜。如今白熊能活下来,显然少不了悟空那一句话。此事日后总须找机会还上。
祖巫分身又看向白熊精问道:“你是愿留在此处,还是随我一同离开?”
白熊精没有半点犹豫:“弟子愿随师父去。”
祖巫分身点头,又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钻风。
钻风早已听得目瞪口呆,他先前只当这“不倒大王”是来抢地盘的凶妖,谁知转眼便成了黑火道人。
祖巫分身问道:“钻风,你可愿随我去?”
钻风愣了一下,连忙叩头:“愿随大王!愿随大王!”
祖巫分身手一挥,定海珠放出一道清光,将白熊精、钻风并几个妖一并收了进去。
随后,他背后四翅再度张开,化作一道流光,继续往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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