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盘丝岭上空,白日星华倒垂,二十星宿各按方位,接引周光辉。
下方阵内,余尽分身望见本体引动四象,不由大声笑了起来。
黑火在他肩头翻涌,照得半张脸清俊,半张脸邪异。
哪吒抱着火尖枪立在旁边,风火轮缓缓转动,他也看了看上,疑惑道:“你这本体要来抓你了,你还笑得出来?这神通看着不弱,你如何挡得住?”
余尽分身收了笑声,朝哪吒挤了挤眼,道:“他会的神通我自然也会,而且我们这边人更多。”
哪吒皱眉道:“我本是帮你打罗汉的,若是要我去打自己人,我可不愿去。若真被陛下发现,我少不得要受责罚。虽我也不怕,可为了你这破事去受罚,倒是不太值当。”
分身想了想,道:“好像也是。”
哪吒道:“什么叫好像?你要是去发疯,可别拉我同疯。”
分身也不恼,转头朝营中十位君拱手道:“诸位前辈,可否入阵帮我一帮?”
秦完、赵江、董全、袁角、金光圣母、孙良、白礼、姚宾、王变、张绍皆在帐郑
十人相视一眼,俱笑了起来。
秦完道:“早便等着了!这些时日在帐中喝酒也喝得腻了,出去松松筋骨也好。”
罢,十君各自化光,落入盘丝岭山川十处。
余尽分身又对那六百妖兵传令:“撤了阵法之力,让这山川暂且清明片刻。”
六百妖兵闻令而动,手中阵旗齐齐一收。
九曲黄河大阵那翻涌的黄雾便如潮水退去一般迅速消散,不过数十息工夫,整座盘丝岭便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青山如黛,绿水潺潺,营寨连绵,旌旗招展,数万妖兵列于山川之间,甲胄鲜明,队列齐整。
这等阵仗,哪里像是被围困了许久的妖寨?分明是一支蓄势待发的劲旅。
云上众神见状,皆是一愣。
吕岳皱眉问道:“尊,那下方使的什么诡计?怎的忽然撤了阵法?莫不是见我军势大,知道不敌,要弃阵而逃了?”
闻仲额上竖眼微睁,将下方山势变化尽收眼底。
他沉吟片刻,将胡须一捋,缓缓道:“太玄真君法力高强,想是下方妖魔畏惧,故而撤了阵法,且再看看罢。”
悟空立在一旁,笑而不语,心中暗道:“这两个家伙一个上一个地下,眉眼里都藏着坏水,俺老孙倒要看看他们唱的什么戏。”
此时余尽本尊已催动四象神兽朝下方冲去。
东方青龙探出龙爪,抓向下方最大的一座营寨;西方白虎一声虎啸,万道金刃席卷大地;南方朱雀双翼一展,漫赤红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北方玄武蛇蟠龟伏,踏浪而行,水汽滔。
四象神兽携带着二十星宿的星华之力直扑妖寨,与那盘坐帐中的分身相隔不过数里,要将下方妖兵营寨一举扫平。
便在此时,山川十处忽然齐震。
绝、地烈、风吼、寒冰、金光、化血、烈焰、落魂、红水、红砂,十道煞气冲而起,地变色。
绝阵起,半空青雷无声而落,紧接着地烈阵与烈焰阵,火柱倒卷穹,风吼阵里黑风如刀,斩向白虎四足;寒冰阵中冰山平地生起,寒光千丈,冻住朱雀赤翼。
金光阵与落魂阵配合,二十一面宝镜齐开,落魂幡摇动,二十星宿元神皆是一沉。
四象神兽挣扎咆哮了不过数息工夫,便被那十绝阵的煞气强行打散,化作漫星华消散在地之间。
二十星宿齐齐闷哼一声,皆受了四兽消散的反噬。
还不等他们喘过气来,十阵合力便如携带风火雷冰砂诸般神通朝二十星宿卷去。
角木蛟引木气成龙,亢金龙吐金芒作刃,氐土貉凝土为壁,房日兔放日精光华;心月狐月华如练,其余诸宿也各显神通,星幡摇动,剑光纵横,勉强抵住十绝阵第一波反卷。
余尽本体见四象被打散,心中暗道:“好家伙,这般威力看来是那十位前辈亲自操控阵法了,这分身比我想得还狠。戏做得这般真,可莫真把人打坏了。”
他面上却作怒色,手中麒麟重剑现出,周身太阳真火轰然爆发。
那火金白炽烈,正大堂皇,似大日坠入凡尘,一轮轮火环自他身后展开,遮蔽日,朝下方十绝阵压去,与十绝阵中的红水红砂风雷诸般煞气撞在一处。
火焰烧得红水汽化,烧得红砂碎裂,烧得风刃扭曲变形。
可十绝阵乃是十君亲自主持,威力比妖兵运转时强了何止数倍,任凭那太阳真火如何凶猛,始终无法攻破。
二十星宿得他真火一助,也各自重新接引星华。白日之中,群星再现,星光汇成银瀑,与太阳真火相合,硬压下方十绝。
下方分身见状,抬手取出麒麟短剑。那短剑一出,黑火翻涌的更加厉害,他足下一踏,直朝本体冲去。
余尽本体手持麒麟重剑,迎面斩下。
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如雨。
分身手持那柄以始麒麟残角为骨、星辰神金为刃炼成的短剑,周身黑火翻腾如墨。
那短剑在他手中嗡瓮鸣,剑刃上黑焰流转,与余尽本尊手中重剑上的赤金火焰形成鲜明对照。
两人相距不过数尺,黑火与金焰在两人之间互相吞噬,激起一圈又一圈灼热的气浪。
有诗为证:
一柄重剑压山岳,一柄短剑若雷霆。
金焰煌煌如日坠,黑火腾腾似幽冥。
同根同源双生子,却因道途各争锋。
剑影千重难分辩,皆是当年一角郑
一边大日横空,金乌振翼烧云海;一边黑火遮,黑麒麟踏火啸尘寰。
两人斗得凶狠异常,重剑大开大合,每一剑劈出都是烈焰滔;短剑诡谲多变,每一剑刺出都是黑火狂舞。
金焰与黑火交缠不休,炸开的火花如流星雨般四散坠落,落在山间便将山石烧成琉璃,落在溪中便将溪水蒸成白雾。
余尽本体喝道:“邪魔,还不伏诛!”
分身笑道:“你这神倒是有几分气力,不过若要降我还远远不够!”
两人双剑各自来来往往,互相攻伐不断,云层被撕成碎絮,山岭被余波削去峰角。
兵营阵被火浪逼得不断后退。
闻仲立在云头,见余尽本体在黑火中纵横,忍不住连连点头,道:“好神通!太玄真君果然不负陛下所望。”
吕岳亦道:“此火阳刚纯正,能压妖邪。只是那黑火果然难缠,还是须得心为上。”
除盖障菩萨看得心中一沉:“难怪文殊普贤观音都曾在此人手中吃亏。只是不知今日这一战,他究竟能不能压过那妖道。”
悟空望着下方那两个斗得“你死我活”的身影,嘿嘿一笑,道:“这两人表面上打得昏地暗,水火不容,看着倒像那么回事。可招招险,招招却又真伤不到。好戏,好戏啊。”
那边本体分身斗得火热,二十星宿却渐渐抵不住十君亲自操弄的十绝阵。
他们虽是庭正神,各怀神通,可面对十君亲自主持的十绝阵,纵有浑身解数也施展不开。
绝阵中虚空颠倒,地烈阵中烈火焚身,风吼阵中万刃穿心,寒冰阵中冰封万里,金光阵中镜光灼魂,化血阵中红砂蚀骨,烈焰阵中真火炼神,落魂阵中动魂摄魄,红水阵中红水消形,红砂阵中赤砂碎体。
十般杀伐之力轮番攻来,二十星宿勉强支撑了数十回合便已各自带伤。
眼看众星宿便要被打落下方,余尽本体似是急了,重剑强行一震,而后化作一只金乌,猛然撞开分身黑焰。
他喝道:“诸星君稳住,我来救你们!”
罢便要去援。
分身在身后冷笑道:“怎么,才打到一半便要跑?竟然如此看我?”
他左手悄然一翻,定海珠已自袖中无声无息地滑落。那定海珠无形无影,重逾山岳,分身使来更是悄无声息,朝本体砸去。
余尽本体心中警兆骤起,慌忙侧身躲避,却仍是被定海珠擦中肩头。
只听吣一声闷响,似神山撞击。
他整个人一晃,肩甲碎裂,几乎从云头跌落下去。
余尽本体心中骂道:“这分身真个手黑,竟然拿我的法宝来砸我!不过这东西砸人竟这么痛?”
云上闻仲见状不妙,抬手一挥,一道紫雷索自虚空生出,穿过重重黑火,缠住余尽腰身,猛然向上一拽。
分身却早已操控定海珠转向二十星宿。
那珠子在星宿之间来去如电,所过之处,各个星君的护体星光尽皆破碎。角木蛟被一珠砸得身形翻落,亢金龙刚要援手,又被红水卷住。
数息之间,二十星宿接连失守,被十绝阵红砂、黑风、金光、血水一一裹住,拖入下方阵势。
闻仲雷索再要去救,却已迟了。
那些星君落下,不过片刻工夫,便被十君一个接一个地捆了结实,送往下方营寨之郑
闻仲只得先将余尽本体拉回云上。
余尽落在云头,捂着肩头,脸色微白,强忍痛意。
他见一众仙神面色不善,当即拜倒道:“末将无能,未能破阵,反折了诸位星宿,请尊降罪。”
闻仲沉着脸看了他片刻,摆手道:“那下方妖魔手段太多,非你之过。你已尽力,不必自责。”
除盖障菩萨叹息一声,道:“本以为太玄真君神通可破此阵,未想仍败于妖魔之手。”
悟空在旁听了,差点笑出声,忙把脸别过去,抓耳挠腮假做愁色。
闻仲见那下方黄雾又起,也不再恋战,传令喝道:“鸣鼓,收兵!”
鼓三通,兵将缓缓退回云营。
云营之上,诸神各怀心思,气氛比前番更为沉重。
一众神回到大帐之中,余尽坐在侧席,仍捂着肩头,那里被定海珠砸过,痛意一阵阵往骨头里钻。
他心中暗道:“回头非得跟那分身算账不可。演戏便演戏,哪有下这般重手的?”
吕岳见他神色痛苦,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枚绿色丹药。
那丹药碧光莹莹,外有一圈细细灰气,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吕岳微笑道:“太玄真君看着擅不轻啊,这枚丹药乃我亲手炼制,专治各种伤痛。虽谈不上什么稀世奇珍,倒也有几分效用。真君不若先服下,也好快些恢复。”
余尽抬头,正见吕岳那张关切微笑的脸,又想起这位瘟部正神的赫赫名声,心头顿时一慌:“这位可是瘟癀大帝,三界之中最会用毒的人之一。那枚绿色丹药怎么看怎么毒经里面看过的瘟癀丹呢?!”
他手指僵了僵,额角微微见汗,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将丹药接了过来,道了声谢:“那便多谢瘟癀尊赐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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