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除盖障菩萨见黄雾四合,十门杀气层层压来,手中如意幢一振,幢上宝光迸作千条金线,竟将周遭黄沙红水尽数逼退三丈。
那金光中尚有二十余位罗汉、数位护法神并残余佛兵,个个血染袈裟,佛甲残缺,却仍咬牙立定。
除盖障菩萨喝道:“诸位莫乱!我等奉佛门威德而来,带三万佛兵入此山中,岂可轻言放弃?若今日望风而退,岂不坠了灵山声名!”
“此间阵法虽厉害,却未必没有破绽,你们看那些妖兵,他们的修为并不比我们的佛兵强多少,只是仗着阵法之利罢了。只要我等能撑住阵法压制,这些妖兵不足为惧!”
日光菩萨掌中日轮微微震动,道:“善哉!贫僧便借大日真辉,照破此阵阴霾!”
月光菩萨亦将月轮高举,沉声道:“贫僧接引太阴之华,与日光共护众身。”
日宫子、月宫子闻言,齐齐上前。一个身披金霞,手持火珠灼灼;一个衣垂银练,捧着寒珠莹莹。
二各自诵咒,日月两轮忽然冲而起,竟在黄雾之中强行钻开一线孔窍。
只见阵上穹本被九曲黄河浊气遮蔽,暗黄沉沉,不见星辰。
此时日轮月轮竟然真个将两道光辉从外接引了下来,落在三菩萨头顶。
那日华炽烈,照得红砂倒卷。黄雾退散;月华清冷,冻得血水凝滞,地火息止。
十绝杀气一时竟被撑开数十丈,佛兵残众摆脱了压制,顿觉胸中一畅,纷纷高呼佛号。
余尽分身见状也不由挑眉,心中道:“佛门竟也能接引日月星华?倒是看他们了。只是看你们还能撑到几时。”
此时外围那些被分割开的佛兵、比丘,已被妖王妖兵绞杀大半。
山坡上尸横处处,金血与妖血混在一处,顺着乱石沟壑淌下,竟将盘丝岭染作一片暗金赤黑。
牛魔旧部、虎狼妖将、蛇虫怪众从四面围拢而来,喊杀声震山谷,欲将余下佛门众人彻底吞没。
摩利支八臂齐张,各手持法器,弓箭箭如流星,三叉戟挑碎妖甲,金刚杵砸裂山石,金针一闪便贯穿数名妖兵眉心;左手长弓连开,罥索卷住妖王颈项,无忧枝一扫,便有一片妖风消散。
娑竭罗龙王长刀横空,刀刀皆有波涛之声,刀光过处妖兵如割草般倒下。
紧那罗王手中金刚杵使得大开大合,每一击都震得山石崩裂,妖兵们挨着便死、碰着便伤。
一时间山谷又成血肉战场。
妖王前赴后继,佛兵死守金光。
日光菩萨接引大日真辉愈盛,忽将日轮往前一推,喝道:“妖孽受死!”
那日轮洒落无数火光,冲在前头的数百妖兵刹那便成灰烬,几名妖王被灼得皮开肉绽,惨叫着跌入红水阵中,被那红水一滚,肉身消失。
月光菩萨随即挥动月轮,清辉似万柄寒刀,扫过山坡,妖兵身上先结白霜,继而寸寸碎裂。
无数妖王妖兵在几位菩萨的神通攻伐下,顿时死伤惨重,围困之势也随之一滞。
余尽分身看得目光一沉,抬袖一眨
阵中一面黑幡凌空而起,幡面无风自展,内有万千符纹如游鱼。那些妖兵妖王死后魂魄方欲被劫气牵走,便被黑幡卷住,化作点点幽光收入幡郑
他心中道:“入劫?我辛苦练出的兵,岂能白白便宜霖劫数。”
余尽对红孩儿、鼍洁、黑芙蓉、六耳道:“你们四人前去搏杀,将那几个菩萨斩了。”
红孩儿早已按捺不住,火尖枪一抖,笑道:“师父早该叫我去了!这些和尚金灿灿的,看着便烦。”
鼍洁披玄甲,手持双锏,黑芙蓉手持三股钢叉,道:“佛门金身,倒要让他们看看我瘟部的毒好不好使。”
六耳猕猴提棒在肩,眼中凶光跳动,咧嘴不语。
四人各持法宝,率一支精锐妖兵,直冲阵郑
红孩儿三昧真火先到,火云卷地,烧得佛兵金甲爆响;鼍洁双锏搅动阵中红水,冲开罗汉队列;黑芙蓉身如鬼影,钢叉使的毒辣,专取伽蓝咽喉眉心;六耳一棒砸下,便有十数佛兵筋骨俱碎。
佛兵再次陆续受创,惨叫声不绝。
除盖障菩萨见状大怒喝道:“尔等妖孽,怎敢如此!”
话音落处,如意幢金光暴涨,他身后显出千丈金身,眉目威严,宝幢向六耳当头压去。
日光菩萨亦金身暴涨,赤焰绕体,日轮化作火海,迎住红孩儿。
月光菩萨踏清辉而起,月轮旋转如寒满月,挡住鼍洁与黑芙蓉。
红孩儿喷火大笑:“菩萨也且吃我一口火罢!”
日轮之火与三昧真火轰然对撞,两股火焰在空中互相吞噬碰撞,溅出的火星便将周围的妖兵佛兵烧得惨叫不止。
六耳与除盖障斗在一处,铁棒打如狂风,棒影千重;如意幢却稳若金山。
鼍洁在前以钢鞭正面抢攻,黑芙蓉在后催动瘟癀伞,惨绿瘟气与月光菩萨的清冷月华互相侵蚀,竟隐隐有压过月华的趋势。
月光菩萨虽受惑仙丹影响,眼中已有迷乱之色,神通却仍不坏,竟硬生生挡住两人夹击。
五大护法神也各自与妖王战作一团。摩利支八臂纵横,杀得三名妖王节节后退;娑竭罗龙王刀光翻海,与一头蛟妖斗得鳞血飞溅;紧那罗王金刚杵对上一名牛头妖王,梵音与妖吼震得石壁开裂。
日宫子、月宫子护住接引下来的日月光柱,不住驱散黄雾。
余下二十余罗汉在三菩萨金光护持下,结阵冲杀,法器齐出,竟开始屠戮妖兵。
那些妖兵虽被阵法操练过,可遇上罗汉金身,仍是成片倒下。
阵外哪吒看得眼热,火尖枪在掌心一转,道:“我去帮你杀几个罗汉玩玩。”
余尽分身望着阵中,摇头道:“那倒不用。这些妖兵正要磨练磨练。”
哪吒不解道:“都要死完了,你这般磨练,岂不是损自己的实力?”
余尽胸有成竹道:“他们死不了。”
话间,那面黑幡又在阵中升高三丈,凡妖兵魂魄离体,皆被幡光收拢,不使一魂入劫。
哪吒见了,眉头一挑,似有些不爽,道:“哎,看了半,却一点头不痛快。”
随着时间推移,惑仙丹与迷仙丹的药力终于开始在三位菩萨与五位护法神体内发作。
他们虽有佛光护体,可在这大阵之中待了这么久,吸入的惑仙丹粉末已不在少数。
除盖障菩萨只觉法力运转越来越滞涩,每一次催动都比之前困难了数倍。
日光菩萨与月光菩萨也不好过,接引的日月星华越来越细弱,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摩利支八臂齐施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不少,箭矢射得歪歪扭扭,三叉戟也舞得有气无力;娑竭罗龙王的长刀挥动间那股波涛之声已弱不可闻,刀势也失了先前的锋芒;紧那罗的金刚杵虽仍势大力沉,可每砸出一杵都要喘上好几口粗气,额头汗珠滚滚而落。
余尽的四个弟子却越战越勇。
红孩儿将三昧真火催动到极致,整个人便如一轮坠入凡间的太阳,逼得日光菩萨连连后退;六耳猕猴棍棒却舞动的更加凶横,每一棒都专挑除盖障菩萨法力的薄弱之处,打得他法相摇晃不止,幢顶璎珞宝珠的光芒时明时灭。
鼍洁与黑芙蓉配合得越发默契,一个正面抢攻一个侧面袭扰,瘟癀之气与月华互相侵蚀,已隐隐将月光菩萨逼入了守势。
眼看佛兵越来越少,一位长眉罗汉忽然厉喝道:“诸位,结金刚伏魔阵!护菩萨先走!”
余下二十余罗汉齐齐应声,舍了周边妖兵,盘坐成阵。
只见他们眉心光芒大放,法力凝成一块,竟瞬间化作一尊千丈金刚法身。
那金刚面如怒狮,臂如山柱,掌中降魔杵横压下来,竟将红孩儿、六耳、鼍洁、黑芙蓉四人一并压住。
除盖障菩萨见机立断,道:“走!”
日光、月光二菩萨同催日月光辉,三尊金身化作三道佛光,便要挣脱阵法,冲而去。
可九曲黄河阵岂是轻易能出的?他们才飞起百丈,上黄云便如倒扣巨瓮,浊浪横卷,生生将三道佛光压回半空。
那千丈金刚法身见状,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口诵佛号,道:“愿以我等残躯,护菩萨归山。”
二十余罗汉齐齐合掌,周身佛光骤然炽盛。
下一瞬,千丈金刚法身轰然自爆,金光如万雷齐发,横扫山谷。
那些手持阵旗的妖哪里挡得住这等舍身之威,纷纷惨叫殒命,几处阵门立时露出漏洞。
三菩萨见黄云一裂,哪敢还敢迟疑。
除盖障菩萨将如意幢一卷,把尚能看见的佛门残众尽数收入幢中,连日宫子、月宫子与几位护法也一并罩住。随即他与日光、月光化作三道金光,头也不回,冲破阵隙,直朝西方逃去。
阵外云营之上,吕岳与鲁雄看得哈哈大笑。
吕岳抚掌道:“原以为他们有何种本事,原来是些愣头青。连探阵都不探便往里冲,这与自寻死路何异?”
鲁雄看着下方几处阵法已破,问道:“如今我等要攻下去吗?”
吕岳瞥他一眼,道:“没见佛门吃这么大亏吗?如何还能下去?好好守着吧。不过我俩的战报,这下倒是有东西可写了。”
鲁雄大笑道:“正是!不过须得写得委婉些,就佛门援兵入阵之后遭了伏击,双方激战数日各有损伤,佛门暂时退去重整兵马。这回陛下看了,也不会我等为何畏缩不前。”
两人相视大笑,回转云营,正要洋洋洒洒的开始书写,却见悟空唉声叹气地走了回来。
鲁雄忙将战报收起,问道:“大圣如何逃离的?”
悟空抓了抓脸,摆手道:“俺老孙自有神通,寻个空隙便钻了出来,又去西搬兵。谁知他们来得快,败得也快。”
吕岳盯了他一眼,也不深问,只道:“既如此,大圣且在此歇着。我等立马呈报庭求援。”
悟空点点头,出了营帐,立在云边,看着下方黄雾翻涌,忍不住又叹一声。
下方余尽见三菩萨逃走,也并未前去追赶,面无表情的望着残破山谷,轻轻叹道:“这一战虽胜了,却也是惨胜。五万妖兵在十绝阵与九曲黄河阵的双重加持下,被那些罗汉的自爆与佛兵临死前的反扑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妖王们损伤不明显,可底下的妖兵折损了将近两万,布阵仓促,阵旗材料也不算最顶尖,六百妖兵虽经过大半年操练,终究修为太浅,挡不住啊。”
红孩儿、鼍洁、黑芙蓉、六耳四人陆续返回,各自身上带伤。
余尽取出丹药,分别抛给他们,道:“先服下。”
红孩儿吞沥,仍不服气道:“下回再见那日光菩萨,我定烧他个干净。”
余尽道:“不过几个菩萨而已,后面或许还有更大人物来呢,你们且下去好生休息,养精蓄锐吧。”
几人拱手退下。
余尽将魂幡往空中一抛,起死回生神通与造化神通同时施展开来。
如春风般拂过那片血腥的战场。那些战死的妖兵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便已重新站在了战场之上,断肢重生,伤口愈合,仿佛方才那场惨烈的厮杀不过是一场噩梦。
雷部、火部、水部、瘟部诸神看得目瞪口呆。
孙良喃喃道:“怎得还有这般手段?”
刘环亦道:“死而复生,这等造化,便是庭也少见。”
不过此战损失了数万妖兵,饶是他法力渐渐耗尽,也不过复生了数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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