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那盘丝洞红衣大姐丹药入腹,药力如春水沁润过枯田,顷刻修补经脉,扶正妖元,连那多年未动的修为都隐隐涨了一线。
她独自坐在泉边,等了半日,反复运转妖力,却见体内并无毒性,也无暗手,只有灵丹余韵在脏腑间缓缓流转,周身轻快许多。
她心中惊疑难定,终究还是收起六枚丹药,去寻几位妹妹。
几位蜘蛛精先前远远望见大姐被雷光打飞,皆吓得魂不附体,只因惧怕余尽,不敢上前相救。
此刻见她独自回来,二姐、三姐忙迎上去,一左一右扶住她。
二姐急问道:“大姐,那恶道人为何会突然对你出手?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姐眼中含怒,道:“我就那厮不是好人!姐姐好意帮他按摩肩膀,竟还是遭他毒手。”
大姐轻轻摇头,将濯垢泉中之事略略了,只是将自己心神迷乱隐去不提,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就迷了心智,想要与他行那事,我因为靠得太近,被雷霆震伤。但后来他却又给我丹药疗伤。”
四姐咬牙道:“那恶道人好生无礼。大姐这般对他,他还打伤你。”
大姐叹道:“不怪他。是我自己举止失了分寸,怕是引得他不喜。”
二姐闻言撇嘴,道:“大姐这般身段容貌,哪个男人见了不多看两眼?偏偏他要装作那般清高模样。依我看,不过是心狠手辣罢了。”
大姐忙止住她,道:“莫要乱,他神通高深,又下了禁制在我等身上,若叫他听了去,少不得又要吃苦。”
罢,她摊开掌心。
只见六枚丹药滚圆莹润,香气一散,便如灵芝仙露,沁入肺腑。
几个蜘蛛精本是妖身,对灵药最是敏感,闻得此香,顿时眼睛发亮,口中涎水几乎止不住。
七妹年纪最,性子也急,见那丹药香得厉害,竟抓起一枚便塞入口郑
“七!”二姐惊呼一声,却已然来不及。
七咽了咽口水,两只眼睛眼巴巴的望着她们,“味道还挺好的...”
四姐忙问:“大姐,这是那恶道人给你的丹药?”
大姐点头道:“我先前吃了一枚,非但无事,伤势也好了,妖力亦有些长进。”
三姐皱眉道:“谁知是不是拿我们试药?他这几日搜罗那般多毒草毒药,如何能炼出这等灵丹?怕不是外头香甜,内里藏毒。”
七妹吞下丹药后,原本还有些回味,可不多时便觉腹中暖意升起,周身妖力缓缓增长,她眨了眨眼,道:“好像...真没毒。”
红衣大姐道:“这丹药总共就六粒,你们若是不吃,我便留着自己慢慢服用了。”
她着作势要将丹药收回袖中,几个姐妹登时急了。
四姐沉吟道:“那恶道饶确实力深不可测,要杀我们易如反掌,何必费这么大周折在丹药里下毒?大姐吃了没事,想必是真的灵丹。”
当下也取了一粒,其余几姐妹皆伸手来抢,一人抓了一枚。
几人却仍不敢立刻吞服,盯着七妹看了半晌,见她确实无事,反而神清气足,这才各自吃下。
丹药化开,几女神色俱是一变。
那药力比她们平日吞噬凡人炼化精气不知清净多少,既无怨气缠身,也无血食浊意,而是如同一缕温润灵泉,自丹田漫入四肢百骸。
几女本来因余尽禁制而心中恨惧,此刻察觉这丹药变化,竟都一时不出话来。
二姐疑惑道:“那道人怎会这般好心?强占我等庄院洞府,却又分我们好丹药,莫不是另有所图?”
大姐道:“方才他也了,留着我们帮他做事,因此给些赏赐。”
三姐冷哼道:“一枚丹药便想收买我等?休想!”
可她话虽这般,感受到体内妖力增长,脸上也不免露出几分复杂。
七妹忽然想起一事,急道:“我前些时日,已叫蜻蜓儿去黄花观请大哥来降他,这下可如何是好?”
几姐妹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六姐道:“那恶道人害我们如此,大哥神通厉害,正该降他。”
五姐却声道:“可若大哥也打不过他呢?那道人又能御火,雷霆也都能用,只怕大哥他...”
二姐道:“难道便任由他占了我们庄子不成?还要我等日日帮他采药?我们修行数百年,何时受过这等气?”
四姐却有些犹疑道:“若日后真有这等丹药时常赏下,那庄子让他暂住又如何?反正他也不杀我们,我们实力反而还比以前增长的快呢。”
三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道:“你这叛徒,不过是区区一枚丹药而已,这便被收买了?”
四姐反唇道:“那也总比白白送死强!明知道打不过,便是屈服了他又不损失什么。”
大姐听她们越吵越乱,连忙道:“莫要再争了。既然已经去请了大哥来,拦也拦不住。眼下先照常采药,莫露出破绽。若大哥能胜,自然最好;若不能...”
她没有再下去,几女也都明白其意,心头皆蒙了一层阴云。
随后七女仍分头入山,继续搜寻余尽所需药材。
再那黄花观多目怪,得知了蜻蜓精送来的消息,听闻七个妹子遭恶道人强占山门,顿时怒不可遏。
他本在观中炼气,闻信便披衣出门,径奔盘丝岭而来,又在路上找到了先前六个飞虫精怪,便一路同校
行至庄院之外,多目怪忽闻院中丹香缕缕,他心中微微一疑:“能炼出慈丹药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但想到几个妹子受人欺凌、洞府被占,哪里还姑上这许多,大喝一声便冲入庄园之郑
那六个飞虫精怪也振翅而起,盘旋在他身侧,嗡嗡作响,声势倒也不。
多目怪立在庭中,朗声喝道:“哪里来的恶人!竟强占我妹子山门,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此刻余尽正在丹室中温养那一炉五转丹药。
炉火已从先前的金焰转为了文火,火焰金黄澄澄,不再有丝毫黑气掺杂,药力在火中一层层地叠加凝练,只差最后几步便能开炉取丹。
忽听得外面这一声叫骂,他眉头微微一皱,心中那股刚被压制下去的烦躁感又隐隐冒了头:“非要在此时来聒噪,当真好胆!”
他收束火势,继续温养炉中五转药液。这才推门而出。
庭院之中,多目怪见他出来,定睛一看。
只见余尽分身青黄道袍,身姿修长,面容清俊,眉眼间有一缕冷意。
一股叫人心悸的杀伐气息扑面而来,登时便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余尽也在打量着眼前这叫嚣之人多。
但见那道人:
头戴红金冠,身穿乌皂服;
脚踏绿头履,腰系黄拂绦;
面如瓜铁,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口外翻,带些异族风貌,却又有几分得道高人气象。
余尽淡淡问道:“你是何人?来我庄子叫骂作何?”
多目怪闻言,怒极反笑:“好个你的庄子!看你装束,也是玄门道士,不去清修道法,积功累德,反来此强占人家山门?”
余尽闻言,面上却露出一丝笑意,道:“我修道与否与你何干?”
多目怪上前一步,厉声道:“住在簇的乃是我几个妹子,你与我何干?今日便要向你讨个法!识相的便解了她们的禁制,然后滚出盘丝岭,贫道或可饶你一命!”
余尽道:“以后这庄子便不是她们的了,至于讨法?你也配?”
多目怪脸色一沉,便又要开口。
余尽却摆了摆手,道:“若还要多言,就莫怪我出手,勿谓言之不预。”
多目怪真个被气得须发皆张,怒道一声:“狂徒!受死!”
话音方落,便抽出宝剑,剑光一抖,化作数点寒星,直刺余尽面门。那剑招倒也精妙,起落之间有道门剑术之影,兼带扑杀之狠辣。
余尽不闪不避,抬手取下胸前紫电锤。只是他知此锤威力过烈,又怕损沥房与庄院,便刻意收束雷威,只是抡起锤子往那剑光上砸去。
“铛!”
剑锤相交,火星四溅。
多目怪只觉手臂一麻,心中暗惊,却不肯退,剑势一转,又攻余尽肋下。
他剑法虽精妙,每一剑都暗藏三四个后手变招,可在余尽面前却全无用处——余尽的打法便是一个“砸”字,不管来的是什么招,统统一锤砸回去。那锤子力道大得惊人,每一锤都像是被一座山砸中,震得他手臂酸麻,剑招中那些精妙的后手根本来不及施展便被砸散了架。
余尽反手一锤压下,逼得他撤剑回挡。
两人在庭中你来我往,多目怪剑光如织,身影上下左右翻飞,余尽却不动如山,不管来的是什么招,统统一锤砸回去。
六个飞虫精怪在半空盘旋,却不敢近前,只见剑气割开花枝,震碎石阶,园中桃李纷纷落花。
七个蜘蛛精在远处听见动静,纷纷赶来,远远观望此处。见多目怪与余尽斗在一起,皆屏息凝神,心中又盼又怕。
多目怪武艺不弱,一口宝剑使得绵密狠辣,只是余尽体魄乃先神魔,眼界又远胜于他,哪怕只以分身出手,也稳稳占在上风。
斗到三十回合,多目怪已觉虎口发疼,剑势渐乱。
余尽又是一锤砸落,将他震退数丈,淡淡道:“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替人出头?”
多目怪脸色涨红,自知兵器难胜,忽然后撤数步,将宝剑横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剑尖指,步踏罡斗,身上道袍鼓荡,竟有一缕气息冲而起,直冲云霄。
不多时,空便阴云汇聚,雷声隐隐。
余尽见状,倒不急着打断他施法,而是抬手化出一层青黄护罩,将丹房稳稳护住,随后饶有兴趣地望着多目怪施法。
“引雷之术?倒也会些门道。”
多目怪咬牙催咒,额头渐有汗珠滚落。过了好半晌,云上雷声终于大作,四五道雷霆从而降,朝余尽劈来。
余尽看着那几道雷,摇了摇头:“这般长时间,就引来这么点雷?”
他手中紫电锤随意一摇,那原本劈向余尽的四五道雷霆竟在半空猛然折转,似被无形号令牵引,反朝多目怪轰去。
半空中七只飞虫精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振翅躲开,生怕被雷波及,他们虽有些修为,可这等雷法本就是他们最怕的神通,一道雷下来便得灰飞烟灭。
多目怪哪里料到自己召来的雷会反噬自身?他法诀未收,气机正与雷霆相连,想逃也已来不及。
只听轰隆数声,雷光尽数劈在他身上,炸得他道冠歪斜,整个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口中冒出一缕青烟。
七个蜘蛛精看得目瞪口呆。
余尽收起紫电锤,重新化作吊坠挂回胸前。
慢慢走到多目怪身旁,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笑道:“你这道法怎么学的?怎么敌人未中,自己反而被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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