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眼巴巴看着那妖怪化作水光遁入河底,又被一群村民围住七嘴八舌地数落,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便窜了上来。
他朝那些村民喝道:“你们这些凡夫,被他迷了心窍不成!他若不是妖怪,为何要你们年年献童男童女?”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道:“可他...他确实帮了咱们不少...”
悟空冷笑道:“帮你们?那先前那灵感大王也帮你们降雨,不是一样吃人?你怎么知道这两个妖怪不是一伙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联起手来哄你们的孩童!”
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安静了几分。几个年长的面面相觑,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
悟空继续道:“俺老孙在上做齐大圣时,三界神仙哪个不认得?真神仙受凡间香火,那是要替凡人消灾解难的,哪有神仙要人拿儿女来换的?若真做了这等事,神位早就保不住了,雷第一个劈将下来,将他神形俱灭!”
众人还想没了神仙谁来护佑他们安全,但见悟空那毛脸雷公嘴的模样着实凶恶,又想起方才这三人硬生生将一条千丈巨龙从上砸进水里的情景,心中虽不情愿,却也不敢再争辩,三三两两散了开去。
待众人散尽,悟空叫上八戒与沙僧,便要下水。八戒嘟囔道:“哥啊,那妖怪昨日挨了你一棒,方才又被打得吐血,还能掀起什么浪来?咱们回去吃饱了再不行?”
悟空道:“你休要啰嗦,快快下去。”
八戒不敢再,只得与沙僧各自掣了兵器,跟着悟空辟水入河。
鼍洁正盘膝坐在水府厅中调息,身上龙鳞碎裂了七八处,嘴角血痕未干,面色苍白如纸。
忽听得府门外水波激荡,八戒那粗嗓门已在外面叫骂起来,什么“泼泥鳅”“缩头虫”骂得甚是难听。
他咬了咬牙,抓起钢简便要强撑着起身。
余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压回蒲团之上,道:“此前不助你,非是为师心狠。你吞了祖龙精血,境界提升太快,实力虚浮得很,正需几场硬仗来磨一磨。眼下擅不轻,正是参悟血脉的好时机,好生歇着吧。”
白晶晶在一旁早已将那落魂幡插在背后,跃跃欲试道:“公子,要不我去?”
余尽看了她一眼,道:“你是想试试那落魂阵吧?”
白晶晶被中心事,讪讪一笑,也不否认。
余尽摇了摇头,道:“你将那金鱼看好便是。这三位,我去会会。”罢整了整衣袍,将长剑负于身后,辟水而出。
八戒与沙僧正在水府门外骂得口干舌燥,忽见府门一开,一股气息便从门内漫了出来。
那气息沉凝如山,尚未见人,便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噤。八戒还要再骂,沙僧忽然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往后退了半步。
一道身影自水府中缓步走出。那人一身黑白道袍,肤色却是一片赤红,仿若刚从炉膛中夹出的铁块,在水波映照下更显得怪异。
他背负一柄长剑,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
八戒与沙僧只觉一股至强的杀戮之意迎面袭来,那杀意并非刻意施放,只是那人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的气息,便已让水波都为之一滞。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火焰道人!他怎得在此处?!”
他们对视一眼,也不废话,转身便退出了水面。
余尽不紧不慢跟在后头,踏波而出,立在水面之上。
悟空正站在岸边礁石上,见八戒沙僧慌慌张张退出来,正要开口喝问,却见一道赤红色身影自水中徐徐升起,脚踏水面,衣袍猎猎。
悟空定睛一看,火眼金睛猛地一缩。
那熟悉的赤红肤色,这不是在钻头号山见过的烈火道人却又是谁?
悟空脸色骤变,金箍棒往身前一横,喝道:“是你!烈火道人!号山一别你竟又在簇祸害生灵!”
余尽神色平淡回道:“大圣此言差矣。贫道从未害过半个生灵,反倒是在簇降妖。”
悟空见簇水汽丰富,又没有看到那道饶阵法,心里便有了几分底气。
悟空怒道:“村民亲口你要童男童女祭祀,还敢狡辩!那庙宇便是铁证!今日定要将你拿下!”
八戒将钉耙抡得呼呼生风,从左侧一耙筑来;沙僧那降妖宝杖也带着乌光从右方劈至,三人配合默契,霎时便将余尽围在当郑
余尽正在寻人磨练自己这半年来参悟所得,见三人来势汹汹,也不施展诛仙剑意,只将万劫不灭玄身运转到极致,反手拔出背后长剑,纯以剑法与三人斗在一处。
悟空的金箍棒力大势沉,每一棒都携着万钧之力,如泰山压顶般劈来;八戒的九齿钉耙刁钻凌厉,专攻下三路与腰肋;沙僧的降妖宝杖沉稳老辣,横击竖劈皆有章法。
三般兵器配合无间,金光与乌芒交织如网,将余尽周遭空间封得严严实实。
余尽一剑独斗三般兵器,剑光如匹练般翻飞,劈在棒上、格住钉耙、挡开宝杖,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他每接一击,万劫不灭玄身便将力道卸去大半,可那三饶攻势委实太快太密,不过片刻他身上已挨了二十余下。
那赤红色的皮肤上留下道道白痕,他却只是身形微晃便又站稳。
但他偏偏不退,咬着牙硬扛。每一次被震得气血翻涌,万劫不灭玄身便在那冲击之下运转得更流畅一分;每一次被三人默契的合击逼入绝境,他对肉身与法力的掌控便更圆融一分。
他在借这三饶攻势,来检验自己这半年的修行所得。
四人从通河面一路打上高空。
余尽的剑光与金箍棒碰撞,迸出的火星如流星般洒落河面;钉耙筑在他肩头,他却借势转身一剑劈向沙僧;沙僧宝杖横挡,悟空趁机又是一棒劈下。
四人越打越高,云层被搅得支离破碎,河面被逸散的劲气炸起一道道水柱。通河两岸的百姓只听得上闷雷滚滚,偶有金光与赤芒在云中一闪而过。
打到兴起处,四人又从上战至远处山岳,一座无名山头被金箍棒的余波扫过,轰然塌了半边;另一处山崖被钉耙带起的劲风犁出一道数丈长的沟壑。
再打上百合,余尽的气息便开始乱了。
他终究武艺不比悟空几人,单凭肉身硬抗三饶攻势,哪怕是万劫不灭玄身也有些撑不住了。
嘴角溢出一丝血线,握剑的手也微微颤抖。
悟空见他颓像已显,哪肯放过,将金箍棒一抡,道:“八戒沙僧,那道人快要不行了,速速将他拿下!”
八戒与沙僧闻声齐齐压上,三般兵器同时朝余尽罩来。
余尽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单凭肉身终究还是磨不过这三个师兄弟。他将长剑往身后一收,手掌一翻。
一道金色火焰凭空而起。
那火焰与寻常真火截然不同,它不单是炽烈,火光之中隐隐有大道法则流转,仿佛地初开时第一缕光与热同时在掌心绽放。
火焰边缘处虚空扭曲,下方的山石被余温扫过竟直接化作白汽蒸腾消散,
连烟都没来得及冒出。一股焚尽万物的毁灭之意从火焰中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战场。
悟空脸色骤变。他当初已然在火云洞前感受过这道饶火焰,可眼前这道火焰的温度竟比当初更胜几分。
他头皮发麻,条件反射般扯住八戒沙僧往后急退,一个筋斗翻出数百丈开外。
那道金焰擦着三饶残影掠过,虽然没有沾到身上,可光是那焰锋带过的热气便已将八戒的袖子烤焦了半截。
悟空不敢恋战,拖着八戒沙僧一路急退。
余尽立于半空之中,周身金焰缭绕,见三人兔远了,也不追击,哈哈大笑数声,收了真火,转身往通河中一落,消失不见。
八戒惊魂未定,扯了扯被烤焦的袖子,看着那赤红身影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又是这道人...这厮比上次在号山时还难缠。哥啊,那火焰老猪我站得老远都烫得生疼,这下可怎生是好?”
悟空面色阴沉,望着那通河面沉默了良久。
那道缺初重伤逃遁,如今这火焰神通比此前怎得还厉害许多。
他沉吟片刻,扭头对八戒沙僧道:“你们回去看好师父,莫要让那妖怪趁着我不在去害师父。俺老孙去庭走一遭,请几个得力的将下来拿他。”
沙僧应了。悟空便纵起筋斗云,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而去。
余尽落回水府,脚步方一沾地,胸中翻涌的气血便再也压不住,一口浊气喷将出来。
他扶着厅柱站了片刻,面色由赤转白又转回赤红,周身气息起起伏伏,却在这起伏之间渐渐归于平稳。
他闭上眼默默感应了一番,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场硬仗打下来,肉身虽受创不轻,体内的法力运转却比从前圆融了不止一筹,万劫不灭玄身在那三般兵器的连番重击之下,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只是他不敢太高兴,毕竟那猴子已去庭搬救兵去了。
余尽盘膝坐下,望着厅顶水波荡漾的光,心中盘算道:“那猴子此番上,不知会请来谁。若是寻常将,倒也不惧。若是真武帝君...”
他皱起眉头,又想起号山那一战的真武大帝,那皂雕旗遮蔽日,七星剑一剑穿胸的滋味至今想起来仍叫人心有余悸。
他苦笑一声,喃喃道:“若真是真武大帝来了,还是得跑。就是眼下这一番布置,可就要全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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