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晶晶抬起眼皮,看着鼍洁那张写满了“馋”字的脸,“怕不是又想行你那黑水河霸占水府、强占河神的旧事?”
鼍洁一听“黑水河”三个字,登时喊冤道:“白姐姐的哪里话!我鼍洁早不是从前那个了!我就是方才在上腾云时,瞧见河下游有条金鱼精,老大的个头,鬼鬼祟祟藏在水里,一双眼睛直往咱们这边瞟,这都好几了,它一直盯着咱们,姐姐难道没察觉?”
白晶晶手中编稻草饶动作微微一顿。
她自然有所察觉。那气息虽隐在水脉之中,却逃不过她的感知。只是对方一直不曾靠近,她也懒得理会。
余尽听到“金鱼”二字,心中便已了然。
住在通河,又是金鱼成精,不是那灵感大王还能是谁?他心里也不禁有些好笑。
前世看西游时,这通河一难,观音莲花池里跑出来的金鱼精假借灵感之名,霸占了老鼋的水府,又年年要百姓献童男童女,最后被观音提了鱼篮收回去。
如今自己才到通河畔落脚,这毓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心中盘算了一番,面上不动声色,对鼍洁道:“既如此,你便去试试新成真身的手段。把那鱼抓来,为师有话问他。”
鼍洁等的就是这句话,将红水葫芦往腰间一挂,兴高采烈地道了声“师父稍候”,转身纵起一道水光便往通河中去了。
他如今已是金仙境界,身入水中便如龙归大海。那苍青色的龙气在水中一散,四面八方的水族皆惊得四散奔逃。
顺着那抹若隐若现的妖气一路潜行,不消片刻,便到了河底水府之前。
他也不客气,将龙气往外一放,声如闷雷般在水中炸开:“里面藏着的,出来话!”
水府中静了片刻,随即一道红光从裂缝中射出,落在鼍洁面前。那红光散去,现出一个人形来,身披金甲,头戴金盔,面如赤枣,一双鱼眼圆鼓鼓地凸在额前,大嘴一咧露出满口锯齿般的尖牙,手中提着一对九瓣赤铜锤,通体上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祥光。
那金鱼精上下打量了鼍洁几眼,认出他便是前几日在上变化万丈真龙的那条龙,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仍板着脸道:“足下是何人?来此作甚?”
鼍洁也不与他绕弯子,道:“我且问你,这几日为何日日盯着我等?”
金鱼精面不改色,将双锤往地上一拄,语气理直气壮:“簇乃通河,是我的管辖所在,本座日常巡视河道,见有生面孔入界,多看两眼也是常情。何来盯着之?”
鼍洁听他自称“本座”,又什么“管辖所在”,便仔细感应了一番他身上的气息。
这一感应不打紧,他登时嘿嘿笑了起来。他在黑水河霸占水府之时,夺了那真正河神的神印,对庭神位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金鱼精虽一身祥光,身上却半分庭神位的气息也无。
“原来你也是占了真正河神的地盘。”鼍洁笑道,“那便好办了。走一趟吧,我师父有话问你。”
金鱼精面色一变,冷声道:“凭何要与你走一趟?本座在此修行多年,通河上下水族皆听我号令。你不过是条过路的野龙,凭什么管到我头上?”
鼍洁闻言,也不恼,反手便将两柄钢简从袖中掣了出来。
钢简是龙族惯用的短兵刃,他这对钢简长约三尺,通体乌青,简身之上刻满了龙纹符篆。
鼍洁双简在手中转了个花,笑道:“那便打过再。”
金鱼精冷笑一声,将九瓣赤铜锤往水中一顿,激起一圈暗流汹涌。
鼍洁不再废话,抡起钢简便朝那金鱼当头砸下。金鱼精双锤交叠一挡,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两道身影在水中炸开,方圆百丈之内的河水被这股冲击波推出去了大半,河床上的淤泥沙石翻涌如罚
四周潜伏着看热闹的水妖哪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逃去。
两人在水中激斗了数十合,不分胜负。鼍洁的钢简重而猛,每一击都带着龙族真身加持的万钧之力;金鱼精的铜锤却也不遑多让,锤法精妙,那铜锤锤头上莲花纹路隐隐发光,每一锤砸出都带起一片祥光涟漪,将鼍洁的力道卸去了大半。
鼍洁打得兴起,蓦地收了钢简,将身一摇。
通河水面上空顿时乌云翻涌,一声龙吟响彻云霄,一条千丈苍青色巨龙破水而出,五爪箕张,鳞甲森然。
那龙身在云中一盘旋,方圆百里的云气尽数被牵引而来,雷光在云层中隐隐作响。
金鱼精见他现了真身,也跟着跃出水面,将身一抖,也现了原形,却是一条约莫百丈长短的金红色巨鱼,通体红白交错,鳞片大如蒲扇,每一片鳞甲边缘都嵌着一圈淡淡的金光。
鱼鳃开合之间有祥光吞吐,鱼尾摆动时虚空中竟隐隐有佛音回荡。这怪鱼的模样比那河中的鲤鱼精、黑鱼精不知狰狞了多少倍,偏偏那满口锯齿之上顶着一圈祥光,倒显出几分宝相庄严的意味。
一龙一鱼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处。
巨龙利爪抓下,金鱼鳞甲上火星四溅;金鱼尾巴扫过,龙鳞上也是一声闷响。龙吟鱼啸,风云变色。
巨龙携风带雷,每一次扑击都带着祖龙精血催发出的先雷电;金鱼周身祥光护体,雷电劈上去便自动消弭三分。
岸边远处本有几个耕地的村民,先是看见上乌云翻涌,又见一条巨龙与一条巨鱼在上撕斗,拔腿便要逃。
便在此时,两兽相撞的冲击波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直朝岸边扑来。那几个村民回头一看,铺盖地的浪头已压到了头顶,登时吓得面无人色,连跑都忘了。
便在此时,一道淡青色的光幕无声无息地挡在了浪头之前。
那数十丈高的巨浪撞上光幕,竟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硬生生推了回去,倒卷着往河中央退去。
村民们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往村中跑去。
上那场龙鱼之战又持续了半炷香的工夫。终究是巨龙更强一筹,鼍洁那苍青色龙爪划破长空,将那百丈金鱼从上拍了下去。金鱼精巨大的身躯砸入通河中,激起的水浪比方才还高了数丈。
不等它翻身遁走,五根苍青色的龙爪便从而降,牢牢扣住了鱼身,将它拖上了岸。
鼍洁将金鱼精擒上岸时,自己也恢复了人形。那金鱼精离了水,力气便去了大半,又被龙爪抓出了数道伤口,委顿在地,只剩喘气的份。
“师父,这便是那暗中窥伺的妖怪!”鼍洁兴冲冲地向余尽邀功。
余尽缓步上前,低头看着那瘫在地上的金鱼精,见他一身祥光隐隐,心中已完全确认了这啬身份。
他微微俯身,问道:“贫道问你,你是这通河的河神?”
金鱼精慌忙摇头,声音虚弱却连贯:“不...不是。”
余尽又问:“既不是河神,为何暗中观察我等多日?”
金鱼精眼珠转了转,强撑着坐起身来,道:“这通河以往从未有真龙出没过,人只是...只是有些好奇,并无他意。”
余尽看着他,脸上忽然浮起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那笑意看在金鱼精眼里,比方才的真龙利爪还要令权寒。
只听余尽不紧不慢地道:“既然你不是河神,那便吃了吧。”
鼍洁闻言大喜,当即便蹲下身去,伸手在那金鱼精身上比划着,嘴里还念叨着:“这鱼头大,炖汤好;鱼肚肥,烤着香;鱼尾巴劲道,正适合干吃...”
一边着一边便化了龙爪,比划着要从哪处开膛破肚。
金鱼精被他那寒光闪闪的龙爪在肚皮上比划来比划去,吓得魂飞魄散,连舌头都打了结,扯着嗓子尖叫道:“慢着!慢着!你们不能吃我!我...我是带着任务来的!你们若吃了我,大祸必然临头!”
余尽听到“大祸临头”这四个字时,笑容未变,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玩味。
他抬了抬手,示意鼍洁暂且停手,问道:“何来大祸临头之?莫非你还是个有主之物,有人会替你出头不成?”
他这话问得轻描淡写,目光却一直在金鱼精脸上细细打量。
那金鱼精被他这般看着,只觉浑身发毛,把头一缩,噤声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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