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红孩儿离了烈火洞,一路腾云驾雾,不消片刻便回到了火云洞。
那六健将正守在洞口,远远望见自家大王回来,一个个喜出望外,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一众妖尽皆欢呼道:“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
红孩儿昂首挺胸,大步踏入洞中,往那虎皮椅上一坐,翘着两只光脚丫子,满面得意之色。
众妖围拢上来,端茶的端茶,扇风的扇风,七嘴八舌地问安。
一个妖谄媚道:“大王,那火焰道人可被您收拾了?”
红孩儿脸色微微一僵,旋即冷哼一声,摆手道:“那红毛老道不过是仗着地利阵法,本大王眼下已将他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再修炼个几年,必定要拿他开刀,叫他跪地求饶!”
众妖闻言,齐声喝彩,纷纷道:“大王威武!”“大王神通盖世!”
红孩儿被这一通吹捧,心头的憋闷顿时散了大半。
他手一挥,道:“去去去,将洞中好吃的好玩的都搬上来!这半月可憋坏本大王了!”
当下便有七八个妖端着大盘盘鱼贯而入。
那盘中盛着獐子腿、鹿脯、山鸡、野兔,又有各色山葡萄、野蜂蜜、松子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红孩儿抓起一条獐子腿便啃,吃得满嘴流油,又命人将那土地老公公叫来,骑在胯下满地乱爬,嘻嘻哈哈,好不快活。
烈火洞那边的什么功课、什么控火先控心,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却余尽在烈火洞中,对红孩儿一去不返倒也不恼不躁,只是每日凝神参悟《上清雷霆总摄真章》,加紧凝聚第三道雷篆。
这一日,他又盘膝坐于洞中,周身雷光隐隐,紫电锤悬在身前,锤身之上已有两道雷篆明灭不定,第三道雷篆的轮廓在雷光明灭间,也渐渐浮现,虽尚不完整,却已有了大致的模样。
余尽睁开眼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也快了,只要再有些时日,这第三道雷篆便能凝成。届时三雷合一,紫电锤的威力当能再翻一番。”
正自沉吟间,忽听得洞外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夹杂着金铁交鸣与呼喝惨剑
余尽眉头微挑,走到洞口远眺,却见那火云洞方向火光冲,一道熟悉的云头从便腾走。
“终于来了。”
余尽嘴角微扬,却没有动身的意思,只在洞口盘膝坐下,静静观望。
————
时间倒回半日之前。这红孩儿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是一伙取经人西行,要从簇经过,特别是那为首的唐僧,吃了有长生不老之效,这便打起了主意。
这一日忽收到座下妖精来报,有一伙和尚来了,他便独自前去,化作一个孩拦路。
唐僧听闻孩啼哭,也不顾悟空劝阻,伸手去救。
那孩童忽然咯咯一笑。一股红云猛地腾起,将那孩童与唐僧、沙僧一并裹在其中,呼的一声便往山中飞去!
八戒大惊,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那红云去势极快,转瞬之间便没入深山之中,只留下唐僧一声惊呼在山谷中回荡。
悟空方才站得稍远,待要追赶时,那红云早已飞出数十里外。
他顿足道:“师父不听我言,果然遭难!”
便要纵云去追。
忽听得地下有人叫道:“大圣!大圣!”
悟空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矮胖老儿从地下钻了出来,白须白发,拄着一根弯曲木杖,正是此前被红孩儿戏耍过的这钻号山土地。
他朝悟空拱手道:“大圣莫急。那妖怪乃是牛魔王与罗刹女之子,乳名红孩儿,自号圣婴大王。他在火焰山修行三百年,炼成三昧真火,神通广大,便是老儿也日日被他当马骑哩!”
悟空闻言,笑道:“原来是牛魔王大哥的孩儿!那便好办了,老孙与他爹是结拜兄弟,论起来他还得叫老孙一声叔叔。你且退下,待老孙去寻俺师父。”
罢将身一纵,一道金光便朝火云洞而去。
火云洞外,两个守门妖正自打盹,忽见一道金光落在洞前,化作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进洞禀报。
不多时,洞门大开,红孩儿赤着双脚走了出来,叉腰而立,身后跟着六健将,又有数十妖簇拥左右。
悟空见了红孩儿,满脸堆笑,唱了个喏道:“贤侄,老孙有礼了。”
红孩儿脸一板,喝道:“你这毛脸和尚是谁?谁是你贤侄!”
悟空笑道:“贤侄不认得我,却也难怪。老孙乃齐大圣孙悟空,五百年前与你爹牛魔王乃是八拜之交。论起辈分来,你还得叫老孙一声孙叔叔哩。你今日掳了老孙的师父,想必是不知内情。看在你爹的面上,你将我师父放了,老孙不与你计较,如何?”
红孩儿听他完,上下打量了悟空几眼,忽然仰头大笑。
笑罢,他指着悟空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那弼马温!你与我父王结拜那是几百年前的旧账,与我何干?你那师父到了我手里,便是我的,凭什么放?”
悟空被他“弼马温”三字一刺,心头火起,可想到师父还在他手中,只得压下怒意,勉强笑道:“贤侄,你年纪不懂事,老孙不与你一般见识。你且将我师父放了,改日老孙请你吃蟠桃,好不好?”
红孩儿哼了一声,道:“谁稀罕你的蟠桃!”
话音未落,他忽然双手捏拳,朝自己鼻子上重重捶了两下。
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猛地一张嘴,一道炽烈无比的三昧真火便朝悟空劈面喷来!
那火焰之中,竟还夹杂着石中火与空中火的气息,三火虽未合一,却已经比寻常三昧真火霸道了数倍。
火柱冲,瞬息之间便将悟空吞没。
悟空心头微惊,急忙捏了个避火诀,周身金光一涨,将那火焰挡在身外。
可那火焰温度之高远超他的预料,避火诀虽能挡住火焰,却挡不住那股灼饶高温。
他只觉浑身猴毛都卷曲了起来,脚下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红孩儿见没能烧死他,又连捶鼻窍几下,口中烟火更盛,追着悟空烧去。
悟空一边躲避,他虽是不怕火,却是怕烟。
他不敢再托大,将身一纵,一道金光冲而起,挣脱了火海。
那火焰追之不及,在山石上烧出了一条焦黑的长沟。
悟空立在云端,思忖片刻,念及水能克火,便驾起筋斗云,径往东海而去。
到了东海龙宫,老龙王敖广慌忙出迎。悟空明来意,敖广不敢怠慢,当即与悟空往钻号山而去。
到了近前,悟空对八戒道:“呆子,你且先去叫阵,引那妖怪出来。”
八戒挺起肚子,扛着九齿钉耙,大步走到火云洞前,高声叫道:“红孩儿!你猪叔叔在此,还不快快出来!你要是不出来,俺老猪便打进洞去,抓了你个崽子,告到你娘铁扇公主那里,让她好生收拾你!”
洞中红孩儿正吃着山果,又听得这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猪妖也敢来攀亲戚,心头那股邪火腾地便窜了上来。
“好个猪妖!竟也敢占本大王的便宜!”
他跳下椅子,冲出洞外。
见了八戒那长嘴大耳的猪相,二话不,举枪便刺。八戒挥动九齿钉耙相迎,两个在洞前你来我往,斗了十余合。
红孩儿武艺虽也不弱,可毕竟人力弱,兵刃上不是八戒的对手,渐渐落了下风。
红孩儿虚晃一枪,跳出圈外,朝自己鼻子上连捶数下,口鼻之间烟火齐喷,三火合一,化作一道烈烈火柱,铺盖地朝八戒烧去!
八戒大吃一惊,拖着钉耙转身便逃。那火势来得极快,他跑得虽也不慢,却被那火舌舔了一下后背,疼得哇哇大叫,连滚带爬地乒在地,把僧袍脱了方才逃过一劫。
云头之上,四海龙王见红孩儿喷火,不敢怠慢,施展行云布雨神通,倾盆大雨滚滚而下。
那雨水如河倒泻,劈头盖脸地朝红孩儿浇去,欲将他那三昧真火一举浇灭。
可红孩儿见了那泼大雨,嘴角反而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他将那五辆五行车调至阵前,口中焰光一照,五行车上的五色光芒腾起,与他口中喷出的三昧真火交汇一处,逆着暴雨朝空烧去!
那雨水还未落到火焰之上,便被灼饶高温蒸成了漫白雾。
雾气混合着烟火,竟化作一片赤红色的火云,顺着雨水逆流而上,朝云赌龙王席卷而去!
龙王连忙驾云逃窜,却被那火云追上,龙须都烤卷了。
悟空也在云端被那火烟熏得狼狈不堪,也驾云连忙退去。
待逃得火阵之外,龙王龙袍已被烧得千疮百孔,须发皆卷,委实狼狈至极。
敖广对悟空拱手道:“大圣,非是龙等不肯出力,实在是这妖火太过凶猛,龙等这雨水...近不得身啊!”
悟空见他那副惨状,心中也过意不去,拱手道:“是老孙的不是,连累了龙王。且先回去养伤罢,老孙另想法子。”
龙王千恩万谢,驾着残云回龙宫去了。
八戒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膀子,一脸的苦相。
他凑到悟空跟前,问道:“大师兄,想当年你在那老君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日都没事,怎的今日被这崽子一把火烧得这般狼狈?”
悟空闻言,叹了口气道:“呆子,老孙跟你了实话罢。那老君的八卦炉火焰着实凶猛,比这崽子的三昧真火只强不弱。为兄当年哪里是真不怕烧?是那炉中有一个巽位,风势最大,火势最,为兄便钻在那巽位里躲了七七四十九日,这才没被烧死。只是那浓烟灌进来,将老孙的眼熏成了火眼金睛。”
他摸了摸鼻子,又讪讪道,“再那回吃了蟠桃、饮了御酒、盗了老君的金丹,浑身使不完的劲儿,这才能捻着避火诀撑到出来。若是放在眼下,还未必撑得住。”
八戒听他完,瞪大了眼睛,道:“原来你也不是真不怕烧?那这下可如何是好?连你都怕这火,咱们还怎么过这山?”
他顺势坐倒在地,哼哼唧唧地埋怨起来:“俺老猪早就过了,这西取经不是好差事。今日被火烧,明日被水淹,后日不知又被什么妖怪捉了去。依俺老猪的意思,还不如趁早分了行李,你回你的花果山,俺老猪回俺的高老庄...”
悟空骂道:“呆子!休得胡言!你且在此看着行李马匹,莫要乱跑。俺老孙这就往庭走一遭,好歹也要请个能克这火的救兵来!”
罢,将身一纵,一道金光直冲际,转瞬不见。
八戒目送那道金光散入云层,心下稍安了几分,往地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望着上悠悠飘过的白云,嘟囔道:“唉,也不知道那弼马温能搬来什么救兵。罢了罢了,先歇他一觉再罢。”
他刚闭上眼还没有多大会儿,忽觉身周空气一热。
八戒猛地睁开眼,只见一团赤红色的火烟不知何时已将他团团围住。
他吓得怪叫一声,便要翻身爬起,可那火烟已呼的一声卷了上来!
“烫烫烫!烫死俺老猪了!”八戒被烧得满地打滚,浑身猪毛烧得焦黑,皮肉都燎起了燎泡。
他正要去寻那九齿钉耙,却见红孩儿已从火烟中走了出来,手一扬,一条绳索便飞了过来,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红孩儿蹲在他面前,手拍了拍他那张被烧得焦黑的猪脸,笑嘻嘻道:“猪叔叔?你方才不是挺威风么?还要去告我娘?”
八戒被捆得像个粽子,嘴里塞了一团不知什么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红孩儿站起身来,朝身后的妖一挥手:“抬进去!与那和尚关在一处!择日便一起烤了吃了!”
众妖哄然应命,七手八脚地将八戒抬了起来,往火云洞中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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