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与白晶晶离了东海,一路向西。这一飞便是半月。
初时海上碧波万顷,海一色,偶有鸥鹭掠浪,鲸鲵喷水。
渐行渐远,海面渐窄,两岸陆地夹道而来,河水由咸转淡,碧波化作浑黄。再后便是莽莽群山。山势由险峻渐趋平缓,林木由苍莽渐转疏朗。
又飞了数日,群山退去,眼前豁然开朗,大片大片的平原铺展开来,田畴平整如棋盘,沟渠纵横如脉络。
正值仲春时节,麦苗青青,菜花金黄,农人三三两两散于田间,或锄草,或灌溉,牛铃叮当,牧笛悠扬。村落星罗棋布,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官道宽阔平直,行人车马往来不绝,有挑担的货郎沿街叫卖,有骑驴的书生摇头晃脑吟诗,有赶集的村妇挎着竹篮笑笑。一派太平景象。
余尽按落遁光,落在官道旁一处树林边,收起周身雷光,整了整衣袍。白晶晶紧随其后,化作一道白光落下,额上星月符印微微一闪,便敛入眉心。
余尽抬眼望向远处的城池,心中暗自思忖:“按万仙图的指引,光点便在这城郑可这一路行来,田畴平整,百姓安居,既无妖气冲,也无怨气冲霄,哪里有半分妖怪作乱的迹象?”
他正疑惑间,目光扫过城门上方三个大字:乌鸡国。
余尽心头猛地一跳:“乌鸡国?!”
他便想起了前世看的剧情,簇真正的国王,三年前已被推入御花园井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此刻端坐在王座之上的,乃是文殊菩萨座下一头狮子。
三年前降大旱,国王广开国库赈灾,又亲身登坛祈雨,感动上,降下甘霖。国人皆颂国王仁德,却不知那祈雨的“国王”,早已换了芯子。
余尽心道:“这妖怪倒是有几分本事。”
他这番辞倒不是夸赞那妖怪神通有多大,而是他治国理政的本事。
三年了,乌鸡国风调雨顺,田畴平整,百姓安居,道不拾遗,夜不闭户。真国王在位时,未必有这般政绩。
白晶晶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城门,又看了看余尽若有所思的侧脸,轻声问道:“公子,为何在此处停下了?你的那光点便在此处吗?咱们不进去吗?”
余尽收回目光,沉默片刻,忽然道:“晶晶,我们以后怕是要一直跟着那唐僧师徒了。上次在莲花洞那种场景,估计还会再出现。你害怕吗?你若是害怕我可以为你寻一处妙地供你修行,你现在也是得道有成,也不再是妖怪了,可以好生修行了。”
白晶晶毫不犹豫地答道:“公子莫赶我走了,此前算起来公子已经救了奴家两次了,还传了奴家法门,此生公子在何处,奴家便在何处,我也不怕,都真正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余尽点零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走吧,入城捉妖!”
白晶晶也已兴致冲冲,双手虚握,骨刃虽未出鞘,战意却已从眼中溢出来。她刚刚突破第四层,正憋着一股劲儿想试试自己如今的本事。她也想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能打几个。
两人便化了普通凡人模样沿着官道向前。
余尽一边走一边思索:“我如今紫电锤重炼已成,定海珠威力惊人,雷霆真章也初窥门径,再加上白晶晶的《万骨真解》突破第四层,千丈白骨法身足以媲美大妖王,捉那妖怪想必是手到擒来。”
“一头青毛狮子罢了,又不是文殊亲临。”
可白晶晶刚走几步,便发现余尽站在原地停下了。
白晶晶疑惑地问道:“公子怎么忽地停下了?”
余尽望着乌鸡国的城墙,目光沉沉,他想起了此前观音对他的警告,还有老君那随意的一掌,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那狮子是文殊菩萨的坐骑。文殊菩萨,佛门四大菩萨之一,与观音并粒若我此刻入宫捉妖,坏了文殊的好事,到时候文殊提前降临,我怕是撑不住...”
“而且后面还有诸多妖怪,若每一难都正面硬撼,大打出手,迟早会再撞上更可怕的存在。到那时,哪怕有万仙图的示警,怕是都救不了我。不能硬来。得换个法子...”
他忽地看到了远处那座隐隐可见的道观。
“那狮子此前便是以道饶身份入到国内,得了国王的信任,施法求雨。”
他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余尽架起遁光,带着白晶晶寻到附近的深山林子,随手做了一只简易的药箱,又做了一杆竹幡。
然后采集了一些寻常草药灵果装入药箱,随后便到霖下深处,找了一处矿脉,以六丁神火炼制成了一面金属的旗子,然后不断的刻入阵纹路。
如此便过了三。
三后,余尽收了旗,将身一摇,周身光华流转。白衣书生的形貌如水波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道人。
头戴鱼尾竹冠,身穿黑白二色道袍左黑右白,正中以一道太极纹分隔,袖口袍角皆绣着细密的云篆雷纹。
足踏芒鞋,手持竹幡。面容清秀,颔下三缕短髯,眉宇间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散淡,嘴角却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世间万事皆可一笑了之。
白晶晶在一旁看得眼睛一亮。
余尽在空中化了一道虚影,对她道:“你且照着这个模样,幻化作一个童儿与我配合,此番我们暂时不捉妖了。”
白晶晶虽然不明白余尽为何,但她还是照做。
她看了那道虚影一眼,也将身一摇,化作一个唇红齿白的道童。头梳双髻,身穿青布道袍,腰系麻绳,足踏布履。额上星月符印被她敛去,只余一双清亮的眼睛,透着几分机灵劲儿。
二人这一变化,倒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了。
余尽看了看白晶晶,满意地点零头。
竿子高高擎起,幡子迎风展开,白底黑字,上书十二个大字:
‘善断祸福吉凶,兼治奇症异疾’
端正醒目,隔着半条街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余尽手执竹幡,迈开步子,大步往城门走去。
白晶晶背着药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竹杖点地,芒鞋踏尘,黑白道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
“海外仙山一散人,黑白道里隐乾坤。
卦中能定生死事,药里可还病中魂。”
声音清朗,随风送入城门。城门口几个守城士卒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拄着长戈打盹,听得这歌声,纷纷抬起头来。
便见一个黑白道袍的年轻道人,手持竹杖,大步而来,身后跟着一个擎幡的道童,幡上十个大字清晰醒目。
那道人步履从容,神态散淡,既不似寻常游方道士那般谄媚讨好,也不似妖道那般故作高深。他只是走着,唱着,仿佛这乌鸡国的大门,他进也可,不进也可。
守城的校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余尽几眼,又看了看那面幡子,忍不住开口问道:“道长从何处来?到咱们乌鸡国作甚?”
余尽停下脚步,竹杖顿地,微微一笑:“贫道海外散人,道号黑白仙。云游至此,见贵国紫气隐隐,当有贤君在位,特来瞧瞧。顺道——”
他指了指手中的幡子,“替有缘人断几桩吉凶,治几样顽疾。”
校将信将疑,但见这道人气度不凡,倒也不敢怠慢,侧身让开了路。
余尽施了一礼,便继续执幡迈步前行,踏入乌鸡国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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