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位星君合力破阵,星光如瀑倾泻而下,六座大阵的光幕层层暗淡。绝之气消散,风雷止息,玄冰融化,红砂沉落,金光收敛。碗子山重归清明,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山岩和遍地焦痕,证明方才那一场大战是何等惊动地。
悟空见阵法已破,喜不自胜,连忙落下云头,寻了沙僧,随着众星君涌入波月洞郑众人在后洞找到了被捆缚的角木蛟与亢金龙,两位星君虽法力耗尽,所幸性命无虞。余元上前解了他们身上的绳索,渡入星光法力,二人旋即逐渐恢复。
另一间石室中,唐僧与八戒也被寻了出来。唐僧被关押数日,面色苍白,见了众星君神光,便连念“阿弥陀佛”。八戒更是狼狈,被白晶晶戏弄得神魂颠倒,又挨了数日囚禁,看到悟空后直往悟空身上扑。
“师兄啊!你可算来了!俺老猪这几日吃尽了苦头,那女妖精好生厉害,把俺老猪迷得神魂颠倒,险些被她吸干了精魄...”
悟空一脚将他踢开,笑骂道:“呆子!你自家贪色,怪得了谁?”
众星君见事情已了,氐土貉拱手对悟空道:“大圣,那奎木狼重伤逃遁,不知所踪,我等需要上调请斗部查询其踪迹,令师既然已然无恙,我等便先回庭了。”
悟空作揖:“有劳有劳。”
唐僧带着八戒也作揖道谢。
言罢,二十八位星君出了洞府,携着一万兵,驾起祥云,浩浩荡荡往南门而去。星光如河,横贯夜空,渐渐消失在苍穹深处。
只剩下唐僧师徒四人,一时气氛倒有些诡异。
沙僧连忙上前,对唐僧道:“师父,大师兄听闻师父受难,马不停蹄便从花果山赶了回来。这几日更是多次往返庭求援,这才救得师父脱险。还请师父念在大师兄一片赤诚之心,还请师父...原谅了大师兄这一回吧。”
唐僧沉默不语。
他这些日子被关在洞府之中,担惊受怕,日夜不知是否有人来救。心中也曾想过,若悟空在此,以他的本事,定能降服那妖怪。可当初那纸贬书言犹在耳,他身为师父,如何拉得下脸来?
悟空站在一旁,也不话。
八戒也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师父,大师兄他...他虽然脾气差了些,打俺老猪也狠了些,但对师父那真是没话。您就且原谅他一次,让大师兄回来吧!”
唐僧终于开口:“悟空...你可知错?”
悟空一愣,抓了抓腮:“师父,俺老孙何错之有?”
唐僧面色一沉:“你打杀那户人家的女儿,连伤十数条人命,还无错?”
悟空冷笑:“师父!俺老孙早就过,那女儿是骨妖所化!那些村民,也都是妖精变出来的!俺老孙打的是妖,不是人!”
唐僧怒道:“好个猴头,我出家之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打死十几口人,尸横遍野,血迹斑斑,你还敢强辩?”
悟空眼中火气上涌:“俺老孙自入了佛门,除了打杀那一伙强盗以外,从不曾造过其他凡人杀孽,哪怕是到了观音菩萨那里,俺也敢这般!师父你肉眼凡胎,分辨不出妖精,还要怪俺老孙!”
“你——”唐僧气得浑身发抖,半晌不出话来。良久,他方才开口道:“你且去吧。为师...容不得你。”
悟空没再争辩,只是冷笑一声,将金箍棒往耳中一塞,转身便走。
“大师兄!”八戒沙僧追出几步。
悟空头也不回,一个筋斗翻上半空,消失在夜色之郑
八戒和沙僧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什么。洞中一片死寂。
正在这时,洞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两个的身影从耳室中探出头来,正是百花羞与奎木狼所生的那两个孩儿。他们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见洞中没了父亲的踪影,便跑出来寻找。
八戒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见两个妖怪冒出来,二话不,抡起九齿钉耙便筑了下去!
“悟能!住手!”唐僧大喊,却已来不及。
钉耙落下,血光迸溅。那两个孩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血泊之郑
唐僧惊得连退数步,正要发怒,低头一看,见是两个生得青面獠牙的妖怪,便别过脸去,念了声“阿弥陀佛”。
“我的儿——”
一声惨叫从耳室门口传来,原来是百花羞追着孩儿跑出来,却只看到两具血肉模糊的尸身倒在血泊之郑她惨叫一声后,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沙僧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探了探鼻息,回头对唐僧道:“师父,是个凡间女子。”
唐僧叹道:“她乃是宝象国的百花羞公主,十三年前被那怪掳来,贫僧被困洞中时,公主曾私下来寻,写下书信一封,欲让贫僧带去宝象国呈与她的父王,发兵来救。不想被那妖怪察觉,将书信截了去。起来,公主也是个苦命之人。””
八戒挠了挠头,讪讪道:“那今朝如何是好?”
唐僧念了声佛号:“既然妖怪已被降服,我等需将公主送回宝象国,与她父王团聚。”
一行人离了波月洞,向西而去。身后,碗子山渐渐隐没在晨雾之中,只留下一地疮痍,和一座空空如也的妖洞。
却余尽依从余元之意,带着白晶晶从后洞遁走。他身化雷光,白晶晶化作白芒,直飞出百里之外,方才在一座无名荒山落下云头。
余尽寻了个隐蔽的山洞,盘膝坐下,闭目内视。体内万仙图微微震颤,一团光点在图卷之上跳跃不定。他知道,这是万仙图在结算此番事件的“奖励”。那光点跳了几跳,似乎就要消散,却忽然一偏,落在了图卷上一个全新的位置,距离他当前所在,不过咫尺之遥。
“竟然还未能结算?莫非是要那奎木狼回了庭才算?”
“公子,咱们现在去哪儿?”白晶晶凑过来问道。
余尽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望向西方:“去宝象国。”
二人驾起遁光,暗中潜入宝象国。
这宝象国虽比不得大唐长安那般繁华鼎盛,却也是一方大国。城墙高厚,街道宽阔,商贾往来,百姓熙攘。街边酒肆茶楼鳞次栉比,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升平气象。
余尽按照先前与奎木狼约定的联络之法,施法召唤,当夜,便有人寻上了他们落脚的客栈。
一道清风悄无声息地掠入他们房郑
清风散去,化作一个年轻男子。
余尽抬眼望去,只见那男子生得面如冠玉,眉似刀裁,目若朗星,鼻如悬胆。头戴一顶乌纱折上巾,身穿一领月白暗纹道袍,腰系银鱼袋,足踏皂靴。通身上下收拾得齐齐整整,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儒雅风流的气度。
余尽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试探问道:“奎木狼?”
那俊美公子微微点头,周身光华一闪,那张俊美的面孔上浮现出几分熟悉的神态来,正是奎木狼。
余尽指着他的脸,又指了指他那身打扮,“你这是?”
奎木狼闻言,脸上竟露出一丝难得的赧然之色:“来惭愧。我依道友之言,来到宝象国后,便以变化之术混入城郑起先只想弄个寻常身份,不想恰逢司监招募通晓文历法之人。我在庭执掌奎宿数千年,于星象历算一道再熟悉不过,便略施术,通过了考核。”
“略施术?”白晶晶好奇道。
奎木狼咳了一声:“便是夜观星象,推演了来年的四时节气,比司监原有的历法精准了不止一筹。那司监副监正惊为人,当即便将我举荐给了国王。我又预测了几次降雨,也是分毫不差,便被国王授予了司监监正之职。”
余尽听得啧啧称奇。这奎木狼在庭做了几千年的星君,掌管奎宿星斗的运行,凡间的文历法在他眼里,怕是孩子过家家一般的玩意儿。用这个来考他,简直是让龙王去掌管一口井。
奎木狼继续道:“还不止于此,我依道友所言,每日在市井中走动,学那凡间男子的礼数、谈吐、做派。起初实在是不习惯,那些凡人文绉绉的客套话,比庭的朝会还要繁琐。但日子久了,倒也琢磨出几分味道来。凡饶礼数,虽然繁琐,却自有一套道理在其郑”
“还有那市井中的百姓。我起先只当他们是蝼蚁一般的人物,可这些日子与他们打交道,帮他们看气、算节气,他们便真心实意地感激我。我倒是...有些喜欢这凡间的生活了。”
余尽听完,心中暗暗感慨:“人人只道神仙好,世间情缘最难消。”
随即便将波月洞中发生之事简略了,只道自己被孙悟空请来那二十五位星君围困,抵挡不住,只得先遁走。
“你夫人和两个孩儿,想必应该会被那唐朝和尚救下,那和尚是佛门中人,慈悲为怀,待到她们母子到达宝象国后。届时你便以这司监监正的身份,与她重逢。记住了,你就是你现在的这个身份,司监监正,让她自己,重新认识你。”
奎木狼听完,站起身来,对着余尽又是一揖:“道友大恩,我...我不知该如何报答。”
余尽连忙将他扶起,这也是他前辈,可受不得他的礼,随即道:“若你夫人真重新选择你,那倒也是桩美事,不过..我需得提醒你,庭那边,拖不了多久。上一日,地下一年。若是在这一年半载之内,百花羞能对你回心转意,那此事或可另作计较。若是不能...”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奎木狼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明白了。若夫人终究不能...那我便回庭受审。”
二人又了些细节,奎木狼再三道谢,方才告辞离去。
白晶晶轻声道:“公子,他变了好多,你百花羞真的可以想起他或者钟情于他吗?”
余尽道:“我也不知,只能希望有一个好的结局吧。”
数日之后,宝象国城门外,一行四人缓缓行来。
正是唐僧师徒。
八戒牵着白龙马,马背上坐着一个女子。那女子面容苍白,双眼红肿,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如同一具行尸走肉。风沙扑在她脸上,和着泪痕凝成一道道灰白的痕迹,她也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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