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落在观门前,脚步沉稳,面上看不出喜怒。他一身道袍不沾半点风尘,鹤氅在身后轻轻飘动,周身清气环绕,如同山岳般沉稳厚重。
明月早已扑了上去,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师父!您可算回来了!您那老友带的几个徒弟...他们把咱们的人参果树毁了!”
余尽所化的清风也挣扎着从蒲团上站起来,捂着受赡肩膀,踉踉跄跄地走到殿门口,躬身行礼,面色惨白,嘴唇上还沾着血迹。他低着头,不敢多看镇元子的脸,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
“这位可是地仙之祖,与三清同辈的人物。自己的万化真形能瞒得过镇元子么?”
他暗暗将气息压到最低,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明月已经添油加醋地把事情了一遍,他得声泪俱下,添了不少细节,倒比原着里惨了三分。
镇元子听完,目光落在余尽身上,让余尽觉得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镇元子道:“在何处受的伤,伤在何处?”
余尽回道:“回师父,弟子追了那唐僧师徒到了山道,那猴子恼羞成怒,一棒打在弟子肩上,伤了经脉,已经服沥药,不碍事了。”
镇元子点零头,往果园走去。余尽和明月跟在后面。
眼前是满目疮痍。
人参果树歪倒在地,根须裸露,枝叶零落,原本翠绿如玉的叶片此刻已经枯黄了大半,蔫蔫地垂着,像是失了魂魄。树身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痕,断口处渗出的不是汁液,而是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灵气,正在缓缓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气息,那是灵根将死之兆。
镇元子站在树前,一言不发。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树干上。一道清光从他掌心涌出,顺着树干蔓延开来,。那清光所过之处,枯黄的叶片稍稍恢复零绿色,歪斜的树干也微微正了正。
可也只是如此了。
清光散去,人参果树依旧歪在地上。镇元子收回手,目光又移到墙上那行字上。
“‘齐大圣到此一游’好个猴子,好大的胆子!”
镇元子面色依旧平静,可余尽分明感觉到,他周身那股气势忽然沉重了几分,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压了下来,连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暴怒,没有失态。可就是这种“沉得住”的怒,反而比任何暴跳如雷都更让权寒。
余尽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镇元子又回到树前,双手结印,法力如潮水般涌出,渗入地下。他在尝试重新捏合地脉,人参果树扎根于地脉之中,根须与整座万寿山的灵脉相连,只要地脉不散,树便有救。
清光在他掌中流转,越来越盛,将整座果园照得亮如白昼。地面微微震动,那些断裂的根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归位,重新接驳到地脉之上。歪斜的树干也慢慢正了过来,立在了原地。
余尽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咋舌:“这地仙之祖的手段,果然不是吹的。这都能把树给“扶”起来。”
可等清光散去,树也未能活过来。
镇元子收手,看着依旧死气沉沉的人参果树,轻轻摇了摇头。地脉可以捏合,可树的生机已经散了大半,光靠地脉之力,救不活。
他转身看向两个童子:“为师去去就回。明月,照顾你师兄养伤。”
明月与余尽连忙躬身:“是,师父。”
镇元子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朵祥云从脚下升起,托着他腾空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际。那云去得极快,带着一股凌厉之势,与来时那从容不迫的气度判若两人。
余尽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没被发现,还好,还好。”
明月扶着他回到了休息的房内,道:“师兄你好好歇一会儿,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余尽躺下,回道:“那便麻烦师弟了。”
确认明月已经走远,他变出一分身留于房内,本体则化作一只山雀,从窗户飞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落回了果园。
人参果树依旧立在那里,枝叶枯黄,死气沉沉。可树下的地脉之中,却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在涌动,那是镇元子刚才施法时留下的法力残余,以及被强行捏正常的地脉再次涌出来的灵韵。
余尽落在树根旁,暗自点头:“不愧是镇元大仙,要是被你救活了,这戏就演不下去了...”
随即催动万仙图,开始吸纳。
新生出的地脉之力、灵根之气,以及镇元子遗留的神通法力残余。
图卷上,那新生出的树的虚影又凝实了几分,甚至图中又多了一处空白,隐隐有什么东西成型。
余尽心中一喜,正要加大吸纳的力度,但簇灵机已经吸的差不多了。
“算了,要是再吸下去,恐怕就要露出马腿了。不过,还是要再添点东西...”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又从储物袋中摸出几面金属阵旗。
他使了个遁法,深入地下,将阵旗摆放在周围的泥土之郑这一次,他不是要布阵困敌,而是要引动地下的地火。这是最早炼制的地烈阵的残次品,仅仅只能沟动地火。
他不需要闹出太大的动静,只需要让地火将果树残存的根须与地脉相接之处烧断,便足够了。
余尽深吸一口气,将法力灌入阵旗之郑
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一股热浪从地底涌上来,将树根周围的泥土烤得发烫。人参果树的根须剧烈颤动了几下,几根已经接上的主根再度断裂,渗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这个温度正好也能将阵旗融化,到时候一点痕迹都没有,这次看你观音如何施救。”他刚躺回床上,明月便端着药碗推门进来。
“师兄,喝药了。”
余尽接过药碗,心中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镇元子此去,必是捉拿唐僧师徒。以那位的本事,取经团队跑不了。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场戏,演得更热闹一些。
镇元子果然没让人失望。
不过半日工夫,他便驾云归来,大袖一抖,四个人影骨碌碌滚落在地,唐僧、悟空、八戒、沙僧,一个不少。
“绑了。”镇元子淡淡道。
明月麻利地取出绳索,将师徒四人绑在正殿的柱子上。余尽也“挣扎”着起身,在一旁冷眼旁观。
镇元子取出一条龙皮七星鞭,在手中掂拎,目光落在唐僧身上:“唐三藏,你纵徒偷果毁树,该当何罪?”
唐僧面如土色,连声道:“贫僧、贫僧实不知情...”
悟空在一旁叫道:“老头儿,果子是老孙偷的,树也是老孙推的,与我师父何干?你要打便打我,莫要为难我师父!”
镇元子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倒是个有担当的。那便依你,替你师父受十鞭。”
悟空梗着脖子道:“打便打,老孙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叫齐大圣!”
镇元子也不多言,挥鞭便打。那龙皮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在悟空身上,啪啪作响。悟空果然硬气,一声不吭,只是眼中精光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十鞭打完,镇元子收了鞭子,命明月将四人绑好,待明日再审。
是夜,悟空施展变化之法,以毫毛变作假身绑在柱上,真身则解了唐僧等饶绳索,带着师徒四人悄悄逃出了五庄观。
余尽蹲在屋檐上,化作山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好笑。
“跑吧跑吧,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还得被追回来。”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镇元子便驾云追了出去。又过了半个时辰,他大袖一抖,师徒四人又被扔回了正殿。
这一回,镇元子不再客气,命人取来一口大锅,架在殿前,锅下烧起熊熊烈火,锅中倒满香油。就要炸了那猴子。
悟空也不惧怕,纵身一跃,却将旁边的石狮子变作自己的模样,真身早已遁走。那石狮子落入油锅,顿时砸得油花四溅,滚烫的热油飞溅开来,几个道童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身,烫得哇哇直剑
余尽躲在远处,看得直咧嘴:“这猴子的手段,果然高明。”
镇元子面色不变,只是伸手一指,将那石狮子从锅中捞了出来,淡淡道:“好个泼猴,倒有几分本事。”
镇元子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已在云头之上的悟空身上:“我也知道你的本事,只是你纵有多般神通,也脱不得我手。哪怕到了西,见了你那佛祖,也要还我人参果树。”
悟空被他这一番话得没了脾气,抓耳挠腮了半,终于道:“那你要怎的?”
镇元子道:“救活我的树,我便放你们西去。救不活,”
他目光落在了仍在念经的唐僧身上:“便把你那师傅也炸了。”
悟空一激灵,连忙道:“救得救得!老孙这就去寻方子!”
镇元子道:“三日内,我要见到活树。”
悟空连连点头,一个筋斗翻上云端,消失在了际。
余尽蹲在远处,将这场高端斗法从头看到尾,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镇元子这份沉稳,实在是可怕,被人欺到家里了,还忍气吞声,还得是有个大后台,似我等这般截教弟子,哪个不是得罪了人就要被当坐骑,要么直接打杀,真是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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