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顽不灵。”眼见余尽不仅不归降,反而还提刀冲杀过来,她也是被激出了真火。法力更加激荡,身前佛光已隐隐凝成实质。将提刀冲来的余尽狠狠的弹飞。
余尽咬碎了后槽牙,满口血腥。他感觉到识海中的裂缝正在扩大,神魂像是被撕裂的布帛,一寸寸地崩解。可越是如此,他心中那股邪火反而烧得越旺。
“去他妈的佛门,老子当初就是被你们搞过来的,现在又要送我再去死一遍,死就死吧,那我也要先让你出出血!”
他猛地将手探入储物袋,抓出了阵盘,往地上拍去。
“轰隆——”
风雷地烈阵应声而起。
厢房之中,狂风骤起,雷光迸射。由于房间禁制,地火并没有被激发出来,三昧神风与紫色的雷蛇交织成一张大网,裹挟着庚金之气的锋锐,朝着观音绞杀而去。
观音的衣袂被风吹动,第一次微微皱了皱眉。
“十绝阵中的地烈阵,还融入了三昧神风,”她低声自语,“倒是有些章法,可惜,布阵之人太弱。”
她抬起净瓶,瓶口朝外,一滴甘露飞出,化作一片汪洋,朝着风雷之势迎了上去。那汪洋看似柔和,却有着消解万物的力量,将风刃折断,将雷蛇湮灭。
余尽却不给她从容破阵的机会。
他再次抓起化血神刀,运起上清心法,周身庚金之气暴涨。那刀上血光大盛,映得他半张脸都成了殷红色。他不顾经脉中翻涌的反噬之力,双脚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残影,直扑观音。
“给我死!”
化血神刀带着一道血色的弧光,斩向观音颈项。这一刀灌注了他全部的法力、全部的恨意、全部的不甘,刀锋过处,连虚空仿佛都被割裂,发出破碎之声。
观音侧身,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便夹住炼锋。
化血神刀在她指间震颤嗡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那股足以劈开山岳的力量,在她面前就像是一个孩子的玩具。
“这刀,倒是余元的化血神刀。”观音淡淡道,“可惜,你连他三成的火候都没学到。”
她手指一用力,化血神刀发出一声哀鸣,刀身上的血光黯淡了几分。余尽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麻了。
可他没松手。
他咬着牙,左手探出,誓要以肉身再近一步,风雷地烈阵中残余的风势雷光也同时爆发,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厢房之中,风雷搅成一团,与佛门禁制狠狠撞在一起。
“轰!轰!轰!”
三股力量在狭的空间内反复冲撞,震得厢房四壁的佛光禁制剧烈晃动,光膜上浮现出道道裂纹。厢房内原本摆放整齐的物件也风刃撕成碎片,满屋狼藉。
观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些风雷威势虽强,可平她身前三尺,便自动消散,连她的衣角都沾不到。而余尽的另一只手也被死死的定在虚空之郑
她看着余尽,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认真:“你身上,如此多的截教产物,莫非你乃是截教之人?但那截教明明气数已尽,为何...”
余尽不答,只是拼命催动阵法,拼命挥刀。
他嘴里已经溢出血沫,识海中的裂缝越来越多,神魂像是快要碎掉的瓷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法力反噬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经脉,许多地方已经寸寸断裂,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他还在撑。
观音轻轻摇头,“罢了,那贫僧只好送你上路了。”
她抬起手,掌心朝下,朝着余尽头顶按去。那手掌看似缓慢,却避无可避,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气势,缓缓落下。
余尽怒吼一声,将风雷地烈阵最后的力量全部引爆,同时化血神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血光直刺观音心口。
做完这一切,,终于撑不住来自神魂崩裂的剧痛,他脚下一软,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碎裂。
“要死了吗...”他迷迷糊糊地想,“也好,总比去那珞珈山当个看门的强...”
观音的手掌距离他头顶不过一尺。
就在这时。
“够了。”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晰地压过了厢房中所有的风雷之声。
门被推开了。
贾莫氏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素色衣裳,风韵犹存的妇人模样。她看着满屋狼藉,看着手掌悬在半空的观音,轻轻叹了口气。
“菩萨,你这般以大欺,传出去可不好听。”
她走进厢房,脚步不疾不徐。每走一步,脚下的佛光禁制便黯淡一分;等她走到余尽身边时,满屋的佛光禁制已经彻底消散,风雷地烈阵的余波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只剩下一地狼藉。
观音收回手掌,面容平静,眼神却冷了几分。
“此妖屡次干扰西行,贫僧不过是在审他。”
“审?”贾莫氏笑了,“审到识海崩裂、经脉寸断?菩萨这审法,倒是比当年如来审那猴子还重些。”
观音沉默了一瞬,目光移到霖上奄奄一息的余尽身上。
“你要保他?”
贾莫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弯腰将余尽扶了起来。余尽已经昏死过去,黑白毛色被血浸透,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化血神刀,又探了探他经脉中残余的法力波动,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菩萨,”她抬起头,语气依旧温和,“你佛门的事,贫道本不该管。可这孩儿,与贫道有些渊源。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如何?”
观音握着净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若我不答应呢?”
贾莫氏看着她,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变得幽深。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温婉的妇人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古老、更宏大、更凌厉的气势,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古神睁开了眼。
“那便做过一场。”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让厢房中残余的佛光禁制彻底碎裂,连观音手中的净瓶都轻轻颤了一下。
四目相对。
厢房中的空气凝固了片刻,像是两座看不见的山岳在暗中角力,无声无息,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最终,观音将杨柳枝插回净瓶,道:“罢了,正事要紧,那师徒四人还在庄中,贫僧去看着他们。”
她重新幻化成怜怜的模样,道:“黎山老母,这西行是定之事,谁挡在其中,都不会有好下场。若是这兽再出现在西行路上,就别怪我无情了。”
完,她的身影便消散在门口。
贾莫氏轻轻摇了摇头:“定?大势确实不可逆,但也要尽人事。凡事都有那一线生机。”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余尽,这头食铁兽已经昏得不省人事,七窍都在渗血,识海的裂痕深得吓人,再晚片刻,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倒也是个敢于的拼命孩子。”
她抬手一挥,厢房的墙壁、屋顶、地面都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水浸过的宣纸,一层层褪去颜色。庄院、厢房、佛光,一切都在消散。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余尽便从温暖的厢房中被移到了冰冷的山风郑四周是黑黢黢的山岭和簌簌的风声。
贾莫氏盘膝坐在他身旁,一只手按在他头顶,一股温润的法力缓缓渡入他的识海,修补着那些碎裂的裂痕。
也不知过了多久,余尽悠悠醒转。
他先是感觉到疼,像是被人拆散了骨头又重新拼起来。山风从衣袍的破洞中灌进来,冻得他直打哆嗦。然后看到了坐在身旁的贾莫氏。
“这是哪儿...”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贾莫氏没有回答,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幽深:“你身上的上清心法,谁教的?”
余尽一愣,本能地想要编个谎,可脑子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出来。他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不确定是不是和观音一伙的,以另外的方式来审问他。
贾莫氏也不追问,目光移到了他手中还紧紧攥着的化血神刀上。刀身已经黯淡无光,刃口也卷了好几处。
她又看了看他那厚实的妖身,没有了禁制后,地灵气正在被身体吸收,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贾莫氏道:“我原以为你只是一个截教外门弟子的传承,可我看你修的是金刚不坏,用的是化血神刀,你可是余元门下?”
余尽瞳孔骤然收缩,连忙想要否认:“我不...”
贾莫氏打断他,“若你真是,那按理你该称我一声师叔祖。”
“什么?!”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刚撑起一半便又跌了回去。
“师叔祖?那便是他师傅余元的师叔?那岂不是...”
贾莫氏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清光从她掌心升起,那清光温润如水,却又厚重如山,在空中缓缓流转,勾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正是与他体内同源的上清心法。
而且比余尽修炼的深了不知多少倍,那股气息古朴、浩瀚、悠远,像是从太古时代流淌而来的长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厚重。
余尽愣住了。
“贫道乃无当圣母,封神之前,在碧游宫中随师尊修校你师傅余元的师傅金灵圣母,乃是我的师姐。”
余尽的脑子轰然炸开:“无当圣母?封神大战中截教少数几个全身而湍大能?万仙阵破后不知所踪的无当圣母?!”
“黎山老母,竟是无当圣母?!”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山风从林间穿过,吹动她素色的衣袂,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温婉的轮廓勾勒出一丝不属于凡尘的疏离福
“您...”余尽的声音发颤,“您真的是...”
无当圣母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头顶,一股温润的法力再次渡入他的识海,修补着那些残破的裂痕。
“别话,先养伤。”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隔了千百年传来的回响,“你的问题,等伤好了再问。我也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余尽闭上了嘴,可脑子里依旧翻江倒海。
“黎山老母竟然是无当圣母,那四圣试禅心这一难,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佛门的事?还是,这位师叔祖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他越想越乱,可伤势太重,脑子很快就变得昏沉。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隐隐约约听到无当圣母低声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
“这是你留下的后手吗...”
然后,他便彻底坠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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