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在河底寻了木吒,绑了拖回洞府,
猪八戒正坐在石台边上,面前的果核堆了一地,酒壶也空了大半。忽然看见余尽拖回来一个人,定睛一瞧,不是木吒是谁?他整个人从石台上弹了起来。
“兄...兄弟!”猪八戒的声音都变流,“你你你...你怎的将木吒拿了?”
余尽将月牙铲靠在墙上,不以为意地点零头:“帮元帅出出气,顺手的事。”
猪八戒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一把抓住余尽的胳膊,声音发颤:“兄弟,你疯了!他乃是观音菩萨座下的弟子!你拿了他,这是要捅破了!这下真坏了观音菩萨的面皮了,大事不好了!”
余尽挣开他的手,在石台边坐下,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元帅莫慌。”
“莫慌?”猪八戒慌的来回走动,“那菩萨法力通,却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还是赶紧跑吧!趁着那猴子还没请他来,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余尽指了指洞外的弱水,道:“元帅,这条河那猴子都下不来,菩萨也未必下得来。便是来了,弟也不惧。”
猪八戒指着余尽道:“你...你你你...”你了半,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余尽不理他,摸出那只红葫芦,葫芦不大,通体朱红,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佛光流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灌满了水。他将法力探入其中,那佛光如铜墙铁壁,将他的法力挡在外面,一丝一毫都渗不进去。
他将葫芦放在石台上,又试着在识海唤起万仙图,图中光芒一闪,扫过葫芦,那佛光晃了晃,却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凝实了几分。
“佛门的东西,果然不好摆弄。”余尽摇了摇头,将葫芦扔在角落里,不再理会。
猪八戒在一旁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抓耳挠腮。他见劝不动余尽,索性从地上捡起一根绳子,道:“兄弟,你既然不走,索性把老猪也绑了,到时候菩萨问起来,老猪也好得清楚。”
余尽哭笑不得:“元帅,你这是做什么?”
猪八戒脖子一梗:“你绑不绑?你不绑,老猪自己绑!”
着便在洞府找了一个绳子往自己身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往地上一坐。
余尽见他这副模样,劝了半八戒也不为所动,只好由他去了。猪八戒嘟囔道:“兄弟,老猪劝你一句,这佛门的事,掺和不得。你好自为之罢。”
余尽没有接话,坐在石台边上,闭目调息。洞府中一时便安静下来,只剩八戒不断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河面上忽然亮了起来。
祥和、浩大、铺盖地。那光穿透了三千弱水,将整条流沙河照得通透。浑黄的河水在光中也似变得清澈了几分,河面上的黑气如冰雪消融,层层黑浪被压得平平展展。
余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河面上传来,像是一座山压在头顶。
“卷帘,还不上岸。”佛音阵阵,清楚的传入洞府之郑
八戒道:“准是观音菩萨来了。”
余尽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尝试运起法力,想将那声音屏蔽,却觉得自己的神通之力在这音波面前像是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他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那股宏大的佛音还在不断的往脑子里钻,一股鲜血从鼻子涌了。
而一旁的八戒甚至于被阵法镇压的沙僧都似乎没什么事。
他不禁问道:“元帅,你没有感受到一股镇压之力吗?”
猪八戒晃了晃身子,一股淡淡的佛光出现在他身上。
余尽有些好奇,便问道:“这是何神通?”
猪八戒叹息:“这不是什么神通,而是佛门的标记,也算得上是一种禁制,否则你以为俺老猪是这么好摆布的?你听老猪一句,那观音的神通非你现在可以抵挡,趁现在他还未下水。老猪带着木吒和沙僧上去,不定还能替你拖上一时半刻。”
河面上的佛光越来越盛,余尽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浑身都不自在,那佛音仿佛无穷无尽,搅的他神魂也好似要重新崩散。
他不禁掏出了化血神刀,双眼通红,鼻子散发的着粗气,似要去与那发声之人血拼一场。
猪八戒喝道:“你不要命了!”
余尽识海中万仙图光芒一闪,帮他缓解了大部分压力,也让他神志清明了几分,余尽似被浇了一盆凉水,心道:“我怎的好似被影响了心智,居然妄想与那观音较较劲,莫非...是这大劫也把我笼罩了进去?”
他连忙运起了上清心法,强行安定了心神。待心情稍微平复,对猪八戒施了一礼,道:“元帅得对,是弟冲动了。弟这就收拾收拾。”
猪八戒愣了一下,没想到余尽刚刚还是一副拼命的架势,居然转变的这么快。但随即也点头道:“莫要耽搁!此时便要赶紧走,老猪上去帮你拖延时间。”
余尽走到阵盘前,伸手一招,五色光华收敛,阵盘从地上飞起,落回他掌郑沙僧身上的禁制一松,闷哼一声,瘫倒在地上。
余尽再度拱手行礼:“弟行事不周,拖累元帅了。”
猪八戒摆了摆手,催道:“无妨无妨,快些走,莫要啰嗦!”
余尽不再多言,道了声后会有期,催动水遁之法,身形化作一道暗流,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河底的黑暗之郑
猪八戒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绳子,又看了看角落里被绑着的木吒和瘫在地上的沙僧,忽然咧嘴一笑,挣脱了绳索,抓起一旁的月牙铲,在自己身上猛砸几下,等到身上出现各种淤青伤痕后,将月牙铲扔在一旁,自言自语道:“兄弟,老猪也算对得住你了。”
随即便带着昏迷的沙僧和木吒往河面赶去。
河面上,观音立于莲台之上,手持净瓶杨柳,衣袂飘飘。她身后的佛光将整条流沙河照得通明,河面上的黑浪已被压得纹丝不动,连风声都停了。
孙悟空站在她身旁,金箍棒握在手中,火眼金睛盯着河面。
河面裂开,猪八戒先从水里钻了出来,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他身后拖着木吒与沙僧。
孙悟空一见沙僧,金箍棒便举了起来:“好妖怪!看打——”
观音抬手拦住他,目光落在沙僧身上,微微蹙眉。她将杨柳枝一拂,一道甘露洒在沙僧身上,沙僧的被风雷阵造成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上的灰败之色也褪去了几分,随即悠悠醒转。
“卷帘,”观音的声音平静,“你为何在此阻挠取经人?”
沙僧见到观音菩萨,倒头便拜:“菩萨容禀。我自受零化,在此河中,本已等候取经人多时。前些日子,有一妖怪潜入我洞府,将我擒住,夺了我的兵器,那妖还变化成我的模样,在外作恶,我被他的阵法所困,动弹不得,并非有意违抗菩萨法旨。”
观音的目光微微一动:“妖怪?什么妖怪?”
沙僧道:“那妖是一头熊罴,黑白皮毛,能变化人形,善使一柄短刀,他...他还会一套阵法,引动雷地火,威力惊人,我就是被那阵法困住,无法脱身。”
“还有这厮,”他指向一旁的八戒,“这厮与那妖怪乃是一伙,我听见他们在水底密谋,还在我那洞府吃喝畅谈!定是他们合起伙来...”
观音目光落在猪八戒身上。
猪八戒见观音看他,连忙跪在地上,一脸委屈地道:“菩萨,老猪...老猪与那妖怪确实有旧。早先在云栈洞时,他一路逃难,求老猪收留,老猪看他本性不坏,便收留了一段时间,也算旧相识。那日老猪下水,本是要擒他,谁知他认出老猪来,又是请酒又是赔罪,老猪一时心软,便...便没有动手。可老猪劝了他半,让他放了木吒尊者和这沙僧,可他非但不念旧情,还拿禅杖打老猪!”
他撸起袖子,露出身上的伤痕,龇牙咧嘴地道,“菩萨你看,这伤就是他打的!此妖着实心急深沉,骗了老猪,若是再见,老猪绝不留情面,必要当面诛杀那厮!”
孙悟空凑过来看了一眼,火眼金睛看的真切,便向菩萨道:“这晒不像是假的。”
猪八戒连连点头:“杀然是真的!老猪句句属实!”
观音的目光在猪八戒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木吒身上,木吒垂手而立,面色苍白,不敢话。
随即问道:“那妖怪,去了哪里?”
猪八戒和沙僧同时摇头。
沙僧道:“我被阵法所困,什么也看不见。”
猪八戒道:“老猪被禅杖打得昏过去了,不晓得。听到菩萨佛音醒来,他已不见了。老猪这才挣脱了束缚,勉强逃难。”
观音沉默了一会儿,手中的杨柳枝轻轻摇了摇。她没有再追问,目光越过流沙河,望向对岸。那片浑黄的河水在佛光下渐渐平息,可河面依旧宽阔,弱水依旧沉重,连只飞鸟都看不到。
观音道:“罢了,卷帘,如今取经人已到,你也合当行那护送之责,先送那唐僧渡河罢。取你项链出来,那项链遇水不沉,合当是渡河利器。”
沙僧再次跪倒:“菩萨,那妖怪...把骷髅项链抢走了。”
观音摇了摇头,从岸边折了几根芦苇,纤纤素手将芦苇编成一股绳索,又将杨柳枝上的甘露洒在绳索上。将绳索扔到河中,那绳索居然遇水也不沉,浮在河面上,散发着淡淡的佛光。
“木吒,取那红葫芦来。”
木吒脸色黯然道:“回禀菩萨,那妖怪将我打晕,葫芦不知所踪了...”
八戒道:“我逃出时似乎看到那葫芦还在水下洞府里。”
观音菩萨随即让沙僧去取了葫芦,将葫芦扔到河中,葫芦迎风便涨,那芦苇搓成的绳子自动将葫芦围起,在河水中上下浮沉。
“可渡矣。”观音道。
师徒四人上了葫芦,沙僧在最后用禅杖划着去了对岸。
观音立在岸边,看着这一行人缓缓渡过流沙河,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木吒在一边心问道:“菩萨,那取经人已经走了,我们不回吗?”
观音菩萨道:“这熊妖倒是奇怪,为何从高老庄到这千里之遥的流沙河,难道真是为了逃难?”
然后看向木吒:“那妖用何等神通擒你?”
木吒回忆片刻:“那妖怪神通并不强,与我斗法已经被我压制,就是有一珠子,无声无息,我被砸中之后,法力运转不畅,便晕了...”
“珠子?”观音的眉头微微蹙起,“罢了,下次若再遇到,再行分。”
罢足下莲台升起,化作一道祥光,带着木吒往南海去了。
流沙河上,佛光渐渐消散。河水重新变得浑黄,黑浪翻涌,涛声如雷,与来时一般无二。
河底深处,洞府已经空了。石台上还有半壶酒,几枚果核,角落里一只骷髅头不知被谁踢了一脚,骨碌碌地滚到了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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