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心，篝火已经熄灭，只余暗红色的炭火余烬，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四个帐篷呈菱形分布，中央是那具玄甲·镇岳傀儡的魁梧身躯，它如同忠诚的卫士，静立不动，只有眼部位置偶尔闪过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灵光——那是灵石驱动的待机状态。
最内侧的帐篷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陈凡的神识，轻轻拂过那个帐篷。
他“看”到了。
雪蜷缩在睡袋里，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宁。她的一只手露在外面，紧紧握着那枚龙形吊坠——吊坠在黑暗中，散发着只有陈凡能感知到的、极其微弱的温暖光晕。
苏明月睡在雪旁边，呼吸轻浅，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
旁边的帐篷里，李卫国和林半夏各自休息。李卫国的呼吸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林半夏的呼吸则轻柔得多，偶尔会翻身，发出梦呓般的呢喃。
一切正常。
陈凡的神识，又扫向营地外围。
七匹战狼，分散在营地四周的警戒圈内。大部分都在趴卧假寐，只有两匹担任岗哨的，竖着耳朵，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更远处，戈壁滩的荒凉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月光洒在沙砾上，泛起冰冷的银白。
没有异常。
没有监控者扫描的波动——此刻它的注意力，应该正集中在三百公里外那具焦黑的假躯上，进行又一次例行扫描。
“时机正好。”
陈凡确认了环境安全。
下一刻，他开始行动。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四射的华丽。
地底百米，那尊石雕般的身躯，右手食指的指尖，缓缓亮起一点……米粒大的、暗金色的光。
光很弱，弱到若是暴露在阳光下，几乎会被完全掩盖。
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它就像一颗微缩的星辰，固执地散发着属于自己的、不容忽视的存在福
陈凡开始调动灵力。
不是从丹田直接抽取——那样动静太大，容易引发灵力波动外泄。
而是从四肢百骸、从每一个细胞的深处，将那些正在用于修复肉身的、极其细微的灵力丝线，一丝一缕地……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缓慢、痛苦、且充满风险。
如同从一栋正在坍塌的危楼中，心翼翼地抽出关键的承重梁，还不能让整栋楼彻底垮掉。
陈凡的意识，冷静得像万年寒冰。
他精确控制着每一丝灵力的剥离速度、剥离路径、剥离总量。
丹田中，那朵残破的金莲，微微颤抖起来。
三瓣尚且完好的莲瓣上，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但陈凡没有停。
暗金色的光点，在指尖持续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地底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陈凡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大概三四个时辰，也许更久。
当指尖那暗金光点的亮度，增加到约莫黄豆大时，他停了下来。
够了。
这些灵力，足够完成一次【三煞戮仙刺】阵纹单元的刻录。
再多，就可能影响肉身修复的平衡，甚至引发不可逆的损伤。
陈凡没有立刻开始刻录阵纹。
他需要先……制作载体。
极品灵石，他手里已经没有了——上次那颗，是他从废弃矿脉里挖到的仅存的几块里拿出来的。剩下的，要么品质不够，要么属性不符。
但他有替代品。
神识沉入左手食指——那里戴着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正是他从仙界带回来的可成长储存法宝。
戒指内部空间已经萎缩到长宽高各约三米，总共二十七立方米。
现在里面东西不多大部分已经消失在空间风暴里：
几套换洗衣物，一些干粮和水。（普通材质，战场初期统一发放）。
几瓶在仙界陈凡随手炼制的疗伤药膏（效果一般，但对凡人有效）。
一把短剑（凡铁，无灵力，是陈凡刚到仙界使用的武器）。
以及……三块灵石。（刚从废弃矿洞里挖出来的）
不是极品，甚至连上品都算不上。（上品以上的灵石已经被陈凡用来疗伤）
只是最普通的下品灵石，灵力含量低，杂质多，结构松散，在前世修仙界，是低阶修士都不太看得上的货色。
但在此时簇，它们是陈凡手中，除了那枚龙形吊坠和自身血肉之外，仅有的、能承载灵力的物质。
陈凡用神识，心翼翼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其中一块。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取出——那样会产生空间波动。
而是用神识包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将其从戒指内部空间，转移到自身丹田附近，用残存的元婴真气温养、净化。
这个过程又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当那块下品灵石表面，属于储物空间的微弱波动彻底消散，且被陈凡的元婴真气浸透，暂时“打上”了他的气息烙印后，准备工作，才算完成。
“开始吧。”
陈凡的意识，沉入绝对的专注。
指尖，暗金色的光点，缓缓移动到那块下品灵石的正上方。
距离灵石表面，只有不到一毫米。
然后，光点开始……移动。
不是写字，不是绘画。
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雕刻刀，又如同最温柔的手术刀，以灵力为锋，以神识为引，在那块不过鸡蛋大、表面粗糙灰白的下品灵石上，开始烙印阵纹的第一笔。
第一笔，是暗红色三角阵纹的……左下角顶点。
光点落下。
接触的瞬间，灵石表面，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一个极其微的点。
不是物理性的熔化或切割。
而是灵力与物质在微观层面的“交融”——陈凡将自身灵力中，蕴含的“金煞”法则属性，强行烙印进灵石晶格结构的最深处，改变了那一片区域的能量性质。
点的内部，开始自发旋转。
速度很慢，慢到几乎静止。
但旋转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
陈凡没有停顿。
光点沿着预设的轨迹，开始向右上方移动。
移动的速度，比蜗牛爬行还要慢十倍。
每移动一微米，都要消耗陈凡大量的灵力与心神——他必须保证烙印的深度、精度、能量属性配比，完全符合【三煞戮仙刺】阵纹单元的要求，不能有丝毫偏差。
偏差一丝，阵纹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完全失效。
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地底百米，只有那一点暗金色的光，在绝对的黑暗中，以缓慢到令人心焦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描绘着毁灭的纹路。
而与此同时，地表之上，新的一，即将到来。
东方际，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夜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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