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戈壁。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微弱的、不知来自何处的诡异光，勉强勾勒出岩石和远处沙丘模糊的轮廓。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中间夹杂着砂砾滚动、碎石滑落的细碎声响，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嚎，从四面八方极远又极近的地方传来，随着风向飘忽不定。
“是狼。” 李卫国压低声音，将军用匕首紧紧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将雪往怀里护了护，“不止一只。它们在集结，在观察我们。”
苏明月已经收起了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根从背包侧袋抽出的、看起来像高强度合金短棍的物件，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扫描仪。林半夏则握紧了一把的、原本用于切割草药的精钢刀，指节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低嚎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黑暗中，开始出现一对对幽幽的、绿莹莹的光点，如同鬼火，在远处的沙丘脊线上徘徊，闪烁，逐渐增多。六对，八对，十二对……最终，超过二十对幽绿的眼睛，如同来自地狱的星辰，将他们所在的岩石半包围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腥臊和贪婪的野兽气息。
狼群，完成了包围。
但它们没有立刻进攻。野兽的本能让它们感受到了岩石凹陷处那几个活人散发出的警惕和危险气息（尤其是李卫国身上那股经历过血火的气息）。它们在逡巡，在寻找破绽，在等待头狼的命令。
然而，另一种更原始、更疯狂、更难以抗拒的诱惑，正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源头，正是被“放弃”在岩石外十几米处、那片平坦戈壁上的那具焦黑躯体——陈凡。
对于这些在残酷戈壁中挣扎求生的沙漠狼而言，陈凡此刻散发出的气息，是它们贫瘠生命中从未接触过的、极致的美味与“大补”！
他撕裂劫、贯穿时空，肉身虽重伤濒死，但本质依旧是经过万载仙灵之气淬炼、蕴含着一丝不朽道韵的仙尊之躯！那些焦黑的表皮下，是正在缓慢、艰难地进行着最基础重组的活性组织，每一丝血肉的纤维里，都残留着超越凡俗理解的能量印记。对于普通野兽，这就像是一株行走的、受了赡万年神药，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药香”（实际上是高维能量在低维世界的微弱逸散和降解），也足以让它们本能的贪婪与疯狂压倒一切理智！
“嗷呜——！”
一声格外雄壮、带着急躁与贪婪的嚎叫，从狼群中响起。
随即，幽绿的光点开始躁动，狼群的低嚎变成了迫不及待的呜咽和喘息。它们不再关注岩石后那四个挤在一起、显然更难啃的“硬骨头”，而是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孤零零躺在空地中央的、散发着让它们灵魂都在颤栗的“香气”的“美食”！
第一头按捺不住的年轻公狼，四肢刨地，猛地从沙丘后窜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陈凡！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整个狼群，除了少数几头还在警惕岩石方向，其余的十几头沙漠狼，全都疯狂地冲向了陈凡！它们眼中幽绿的光芒被一种赤红的贪婪彻底取代，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流淌下来，在黯淡的光下拉出黏腻的丝线。
“它们……冲他去了！” 林半夏捂住嘴，声音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不忍。
李卫国紧紧盯着，手指扣紧了匕首。苏明月则在快速估算狼群的数量和攻击模式。
雪从李卫国臂弯里探出脑袋，睁大眼睛看着外面。她看到那些可怕的、眼睛发光的“大狗狗”全都冲向黑乎乎的叔叔，心里又怕又急，手死死抓住了兔子玩偶的耳朵。玩偶的玻璃眼珠，在黑暗中似乎又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第一头狼到了！它高高跃起，张开布满锋利獠牙的大口，带着腥风，对准陈凡那毫无防护、焦黑脆弱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下去！
岩石后的四人，几乎能想象到下一刻皮开肉绽、鲜血迸溅的惨烈画面。
然而——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如同咬中了最坚硬的合金钢锭的崩裂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头扑击的年轻公狼，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开，重重摔在地上，疯狂地甩着头，张开的大嘴里，鲜血混着唾液滴落，而它那一口原本足以撕碎羚羊喉咙的锋利獠牙……竟然崩碎了一大半！参差不齐的断茬在幽暗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
陈凡的脖颈处，焦黑的皮肤上，只留下了一滩带着砂砾的狼口水，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什么？！” 李卫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苏明月手中的合金短棍差点掉落。林半夏忘了害怕，张大了嘴。
狼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空气中那致命的“香气”太过诱人，受伤同伴的惨状非但没有吓退它们，反而似乎更激起了某种凶性。尤其是那头体型格外庞大、肩高几乎超过一米、站在一处稍高沙丘上督战的狼王，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嚎叫！
更多的狼扑了上去！
它们不再局限于脖颈，而是对着陈凡的四肢、躯干，任何看起来可能下口的地方，疯狂地撕咬！
“咔嚓！咔嚓！咔嚓嚓……！”
崩裂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是一场蹩脚的、用牙齿敲击实心钢球的滑稽演奏会，但演奏者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一头狼咬向陈凡的手臂，牙齿崩飞。
一头狼咬向他的腿，下颌骨疑似错位，呜呜哀鸣着退开。
还有一头更聪明的，试图用爪子去撕扯，结果那足以刨开坚硬沙土的利爪，在接触到陈凡焦黑皮肤的瞬间，如同抓在了无比光滑又无比坚硬的钻石表面上，不仅没能留下丝毫痕迹，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几根主要的爪趾甲直接崩断、脱落！鲜血从狼爪的肉垫缝隙里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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