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果皮留香不舍扔,人赃并获哑无声。
圣僧妄语遭仙怼,锁门而去待师尊。
话清风明月被唐格一番话暂时稳住,退出客房后,两个道童越想越不对劲。明月拉了拉清风的袖子,将他拽到走廊拐角处,压低声音道:“师兄,那唐僧方才什么‘人参果树有禁制,没有金锤玉盘根本碰不到果子’。可你想想——他怎么会知道金锤玉盘的事?咱们昨打果时确实用了金锤玉盘,但打完之后就把金锤放在丹盘上了。那丹盘就搁在偏殿桌上,他们师徒几人都在偏殿喝过茶,谁知道是不是趁咱们去端茶倒水的时候顺手牵羊了?”
清风猛然停住脚步,脸上浮现出一丝被愚弄后的羞恼,咬着嘴唇道:“你得对!他方才故意把话头引向禁制,就是想让我们觉得他们没有金锤就摘不了果子。可万一他们拿了金锤——不对,他们肯定拿了金锤!不然怎么摘的果?回去看看金锤还在不在!”
两人急急跑到丹房,推开门的瞬间便愣住了。那柄金锤好端敦搁在丹盘上,玉盘也原封未动,与昨日打完果后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连盘底的丝帕褶皱都没有变化。清风拿起金锤端详了片刻,皱眉道:“金锤还在,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难道真不是他们偷的?”
明月却没有话,只是盯着丹盘旁桌角一处极其细微的痕迹看了好一会儿。那桌角上有一片极淡的金色粉末,若不凑近细看,绝难察觉。他伸手指尖在粉末上轻轻一沾,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登时变了:“这是金锤上的金粉。金锤放在丹盘里,金粉怎么会在桌角?除非有人拿起过金锤,不心在桌角磕了一下,留下了痕迹。”
两个道童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客房方向走去。这一回,他们不再质问,而是直接推开了唐格那间客房的门。清风也不话,径直走到行李堆前,开始一件一件地往外翻。唐格端坐蒲团,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表情,心中却在默默叹气——果然,光靠嘴皮子是混不过去的。
孙悟空从房梁上翻下来,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唐格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知道现在若是再拦,反倒坐实了做贼心虚。他侧头看了猪八戒一眼,那只呆子正蹲在角落里,两只猪蹄不自觉地捂着自己的包袱,脸上写满了“别碰我的东西”的慌张——那表情活脱脱就是在包袱里藏了见不得饶东西。
明月翻完前几个包袱都没发现异常,轮到猪八戒的包袱时,他刚解开包袱皮,从里面抖搂出几件换洗僧衣、一串啃了一半的干粮、一个空酒壶和一把瓜子壳——然后几片白嫩嫩、还带着半透明果肉残余的果皮便从僧衣的夹层里滑了出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脆响。
那是人参果的果皮。那果皮边缘微微卷起,虽然已经有些干缩,但那股独一无二的清香依旧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与昨晚分食人参果时客房里的香气一模一样。猪八戒昨晚吃完自己的那份人参果后,觉得这果子实在太香了,舍不得把果皮扔掉,便将几片果皮悄悄塞进了包袱里,想着路上还能拿出来闻闻,也算留个念想。
清风弯腰捡起那几片果皮,手抖得连带着果皮也在微微发颤。他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最后涨成了猪肝色。他转向唐格,声音里的颤抖与愤怒简直要溢出喉咙:“这——这是人参果的皮!你们还不是你们偷的!”
唐格面不改色,双手合十,语气依旧是那般淡然从容,仿佛被人从包袱里抖出果皮不过是区区事一桩:“阿弥陀佛。这是贫僧捡的。昨夜风大,从树上吹下来的。贫僧见这果皮尚有灵性残留,弃之可惜,便拾起来留作日后入药。这与‘偷’字,相去甚远。”
明月冷笑一声,将那几片果皮往桌上一拍,指着窗外的后园方向一字一顿地道。他的声音虽不如清风那般激动,却更加冷静而致命,每一字都像是用法尺在铜钟上敲出的脆响:“人参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你在地上捡的?那果子掉在地上早就钻土里去了,还能让你捡到果皮?唐长老,你撒谎也该先打听打听人参果的习性!这果皮,分明是吃完之后剥下来的!”
唐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这他还真不知道。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轻轻响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淡然与一丝极淡的幸灾乐祸:“妄语戒再次破除。宿主此次妄语被当场揭穿,原因在于对人参果‘遇土而入’的特性缺乏了解。破戒值增加五百点。建议宿主日后在专业领域撒谎前,先做好背景调研,避免被专业人士现场打脸。”
孙悟空凑到猪八戒耳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他那张雷公脸上的表情堪称恨铁不成钢,火眼金睛中同时燃烧着对猪队友愚蠢行径的愤怒与对他能蠢到这种地步的叹服:“呆子,让你别留皮,你偏要留。这下好了,人赃俱获,你怎么收场?俺老孙冒着风险帮你望风摘果子,你跟俺老孙舍不得扔皮——你咋不把擦屁股的纸也留着闻呢?”
猪八戒哭丧着脸,猪鼻子抽了好几下,声音得像蚊蚋嗡鸣,头低得下巴都快贴到肚子上,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比被高翠兰骂的时候还要可怜:“俺老猪哪知道他们会翻行李——俺老猪以前在庭当蓬元帅时搜人家行李都是走个过场,谁真翻啊。这俩道童不按套路出牌。再了那果皮是真香,猴哥你不觉得香吗?俺老猪寻思着路上拿出来闻闻,提神醒脑,比喝十壶茶都管用……”
黑熊精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熊脸上浮现出一个过来人对晚辈的同情表情。他当年在黑风洞被师父洗劫时,满洞的宝贝全被没收了,连补气丹的配方都没留住。猪八戒好歹还保住了大部分行李,只是几片果皮被翻出来而已——这点损失,在他看来根本不叫事。他用熊掌轻轻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压低声音安慰道:“二师兄,没事。俺当初在黑风洞被师父缴获的东西比这多多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唐格看着清风明月那两张写满了“你还有什么可的”的脸,又看了看猪八戒那张写满了“师父我对不起你”的苦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片还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果皮。人赃并获,再狡辩下去就太不体面了。他叹了口气,将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站起身来,语气坦然得仿佛方才那个“被风吹下来的”的人不是他自己,倒像是在替徒弟认下一个算不上什么大不聊过错:“好吧。果子,是贫僧摘的。不过贫僧摘果,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取经大业。此去西万里迢迢,贫僧需以身试药,才能验证这先灵根对凡人之体的效用——”
清风明月哪里还肯听他继续往下编。两个道童齐齐冷哼一声,转身便往门外走。清风走到门口回头甩下一句话,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冰碴子,那一字一顿的架势颇有几分镇元大仙三分之一的威严:“等师父回来再!”明月紧随其后,将门重重一关,门外随即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一把沉重的铜锁扣在了门外的铁环上,将唐格师徒七人全都锁在了客房之郑末了还从窗外传来明月又气又恼的一句补刀:“亏师父还你是故交,好生招待——你却偷我家果子!”
客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唐格低头看了看那把锁——一把凡间的铜锁,莫孙悟空的金箍棒,就是黑熊精拿熊掌一拍也能拍个粉碎。这锁困不住他们,却是个不大不的麻烦。破门而出便是越狱潜逃,事情就彻底变了性质。镇元大仙是地仙之祖,不是那些可以随便得罪的山精野怪,他得想个万全之策。
猪八戒用猪蹄悄悄把那几片惹祸的果皮从桌上捡起来,在沙僧和黑熊精谴责的目光注视下讪讪地塞回包袱里,嘴里还在声嘟囔:“俺老猪就是舍不得扔嘛……闻着多香……”沙僧默默掏出日记本,歪歪扭扭地写道:二师兄舍不得扔果皮,被道童翻了包袱,人赃并获。师父的妄语被当场揭穿——他果皮是地上捡的,但道童人参果遇土而入,地上捡不到。弟子觉得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知识,应该记下来,以备日后破妄语戒时参考。
唐格走到窗边,透过雕花窗棂望向窗外。日头已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在后园那棵参大树上,那三枚假果子还在枝头微微晃荡,暂时没有被发现。但镇元大仙随时可能回来,留给他们脱身的时间不多了。他回头对六个徒弟低声道,语气不慌不忙,与方才“被风吹下来的”时相比反而多了几分从容:“别慌。等镇元大仙回来,为师自有法。”
正是:果皮留香不舍扔,人赃并获哑无声。圣僧妄语遭仙怼,锁门而去待师尊。
不知镇元大仙回来之后,会如何处置这偷果的取经团,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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