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提着一壶桂花酒。
你都知道了？步惊云的声音很轻。
孔慈是师父算计我们的刀。
你——步惊云转过身，为什么告诉我？
秦霜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是我的师弟。
我不能杀你。
步惊云的手，在袖中一寸一寸攥紧。
你走吧。
步惊云——
你告诉我这些，已经是仁至义尽。步惊云的声音沙哑，往后，你我兄弟情义，一笔勾销。
秦霜的身子，微微一颤。
我不是来绝交的。他把酒壶放在佛像前，我是来告诉你——
义父他，不会放过你。
你走吧。
往北走。别回下会。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去。
他走了。
步惊云盯着那壶桂花酒，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把酒壶砸在地上。
雄霸——
我与你，不死不休。
皇后陵墓。
步惊云又去那里想孔慈。在陵墓深处，漫无目的地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只知道，他不能离开她。
陵墓的深处，比外面更冷。石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甬道，推开一扇又一扇石门。
最后，他停在了一间巨大的石室前。
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字。
不是墓志铭。
不是祭文。
是——
**剑招**。
步惊云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一步步走近石壁，看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剑摘—
第一式，剑走轻灵，如春风拂柳，剑意缠绵，仿佛有人在低声诉。
这是——**有情剑**。
他继续往下看。
剑二、剑三、剑四……一直到剑十八，每一式都带着浓浓的情意，剑意缠绵悱恻，仿佛在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剑十九起，画风突变。
剑势陡然变得冷酷无情，仿佛有人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从此再也不信这世上还有真情。
这是——**无情剑**。
剑二十、剑二十一、剑二十二……每一式都冷得像冰，狠得像刀。
最后——
剑二十三。
这一式，刻在石壁的最中央，比其他所有剑招都要大十倍。
剑势一出，地变色。
石壁上只有两个分支——
**灭绝地**：这一式若出，地俱灭，万物成灰。
**有情地**：这一式若出，地虽灭，唯情不灭。
而在剑二十三的下方，还有一行字——
**六灭剑廿三，终极之境。**
步惊云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一缩。
石壁的角落里，还刻着一段跋文——
＞ 此剑法名曰**圣灵**，乃吾与雪灵合创。
＞
＞ 取吾名中字，雪灵名中字，合为。
＞
＞ 剑一至十八，有情也，乃吾与雪灵初识相恋时所创。
＞
＞ 剑十九至廿二，无情也，乃吾与雪灵决裂反目时所创。
＞
＞ 剑廿三，有情无情合而为一，乃吾与雪灵临终顿悟所创。
＞
＞ 六灭剑廿三，乃终极之境，吾未能创出，留待后人。
＞
＞ ——**独孤剑**
步惊云盯着那段跋文，很久很久。
**圣灵剑法**。
**无双城主独孤剑**与**东瀛女子宫本雪灵**合创。
下间，最霸道、最诡异的剑法。
而剑二十三——
**灭绝地，有情地**。
步惊云的手，在袖中一寸一寸攥紧。
他知道，这套剑法，足以让他——
**杀雄霸**。
但他没有剑。
他现在赤手空拳，空有剑招，却没有一柄能承载这招式的宝剑。
他需要一柄剑。
一柄下间最锋利、最霸道的剑。
他想到了——
**无双剑**。
那柄剑，此刻就在下会的密库里。
那是三个月前，聂风受雄霸之命潜入无双城，从无双城的密库里盗出来的。
无双剑，剑长三尺七寸，剑身如秋水，剑锋吹毛断发，乃下十大名剑之首。
当年无双剑的主人独孤剑，一把剑压得整个江湖抬不起头。
如今剑在下会，二十四名高手昼夜看守。
步惊云冷笑一声。
无双剑。
你若在我手里——
雄霸，你就该死了。
当夜。
下会密库。
子时。
一道黑影从密库的通风口悄然潜入。
那黑影的身法极快，快到几乎看不见影子。
他是步惊云。
密库深处，三十六道禁制被他一一化解。
他的排云掌在黑暗中无声无息，每一掌都精准地点在禁制的薄弱处，不惊动任何人。
二十四名看守，被他一一放倒。
最后，他站在密库的最深处，面前，是一个青铜剑匣。
他伸手，打开剑匣。
秋水般的剑光，在黑暗中一闪。
**无双剑**。
他伸手握住剑柄——
你果然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步惊云的手，猛地一僵。
他转过身。
密库的入口处，雄霸负手而立，神色阴沉。
步惊云。
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会回来？
你以为——
秦霜那一关，老夫为什么要放你过去？
步惊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老夫要的就是你回来。雄霸缓缓走向他，你手里有那柄剑，老夫才好在下会面前杀你。
杀一个盗剑的叛徒——
比杀一个堂主，好听得多。
步惊云握紧无双剑，眼中杀机暴涨。
那就试试！
无双剑出鞘，秋水般的剑光斩向雄霸。
这一剑，快、狠、准，带着他三个月来所有的恨意与不甘。
雄霸冷笑一声，三分归元气轰然爆发。
砰——
两股气劲碰撞，密库的墙壁寸寸龟裂。
步惊云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咬紧牙关，再次挺剑。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每一剑都快过前一剑，每一剑都狠过前一剑。
但雄霸的三分归元气，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将他所有的攻势，一一化解。
还不够。雄霸冷笑，你还差得远。
他忽然一掌拍出。
砰——
步惊云的胸口，挨了实打实的一掌。
噗——
他口喷鲜血，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好剑。
可惜，用剑的人——
太差了。
他转过身，望向伏在地上的步惊云。
老夫念及十年师徒之情，今夜给你一个痛快——
他踩住步惊云左手，抬起右掌，对准步惊云的脑袋。
步惊云急切之间，挥出一剑。
左臂，齐肩而断。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密库的地面。
步惊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用右手捂住断臂的伤口，撞开密库的墙壁，消失在夜色里。
雄霸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良久，低低地笑了一声。
步惊云。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同一夜。
客卿院。
君乾负手立于廊下，望着下会密库方向传来的冲杀气，久久不语。
隔日。
君乾正在煮茶，幽若趴在他膝头，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
乾哥哥，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下会？
君乾的手，微微一顿。
你想走？
幽若抬起头，眼睛里是认真的光，我在这里一个人待了十几年。
现在我还有你。
我想出去看看。
看看外面的世界。
君乾看着她，笑了。
那我们走。
去哪？
君乾望向南方，眼底有一抹幽深的光。
凌云窟。
凌云窟？幽若歪着头，那是什么地方？
听是火麒麟的守护之地。君乾缓缓道，也是藏有雪饮刀、火麟剑、血菩提、武功秘籍的地方。
火麒麟？幽若的眼睛亮了，是真的吗？
真的。君乾点头，火麒麟在凌云窟的使命，是守护中原龙脉。
龙脉？
君乾的声音很轻，那是华夏的气运所系。
可以去看看。
幽若的眼睛更亮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君乾站起身，望向南方。
今夜，就走。
——
四川，乐山。
乐山大佛脚下，三江汇流之处，大渡河、青衣江、岷江三条大江在此交汇，水势湍急，浪花拍岸，声如雷鸣。
大佛依山而建，高七十一米，头与山齐，足踏大江，神情庄严，俯瞰众生。
君乾与幽若站在大佛脚下，抬头望着那尊巨大的佛像。
幽若的眼睛里，全是敬畏。
乾哥哥，这佛像好大啊。
听唐朝时修的，花了九十年才完工。
风哥哥，凌云窟在哪？
君乾望向大佛脚下的山壁。
那山壁上，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洞口周围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就在那。
幽若看着那个洞口，身子微微一颤。
乾哥哥，里面……黑吗？
迎…有怪物吗？
幽若的脸，瞬间白了。
那……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君乾看着她，笑了。
怕了？
才……才不怕呢！幽若挺起胸膛，我就是……就是问问。
君乾伸出手。
幽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君乾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向那个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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