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西城。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际最后一缕残阳被乌云吞噬，整座城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喘不过气来。
万安寺坐落在大都西隅，是元廷敕建的一座皇家寺庙。寺内佛塔高耸入云，七层八角，砖石垒砌，檐角悬挂铁马，风过处叮当作响。塔前是一片宽阔的院落，青砖铺地，四面回廊环绕，本是僧人诵经礼佛之所，如今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院中站满了甲胄鲜明的元兵，手持长刀，肃然而立。
院落四角各立一座高台，台上火把通明，将整座寺院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那佛塔之内——
数百名武林人士，被铁链锁住双手，席地而坐。
他们衣衫褴褛，面色灰败，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有的闭目不语，有的低声呻吟，有的怒目圆睁却无计可施。
这便是被赵敏伏击的四大门派残部——少林、崆峒、华山、昆仑。
光明顶一战之后，四大门派带着残余人手下山，本以为劫后余生，可以回山重整旗鼓。谁料赵敏早已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十香软筋散掺入饮食，玄冥二老与阿大阿二阿三联手出击，数百名高手尽数中招，一身武功十成去了九成，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押解至此。
砰——
一声巨响从寺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和惨叫声。
一队元兵押着数十人鱼贯而入。为首之人，身披猩红斗篷，面容阴鸷，正是阿三。
在他身后——
少林派众人。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面色灰白，嘴唇干裂。他身旁站着空智、空性两位神僧，以及少林派仅存的数十名弟子。每个饶手腕上都被粗大的铁链锁住，脚步踉跄。
他们——是从嵩山少林寺被押来的。
赵敏不仅伏击了下山的四大门派——还派人血洗了少林寺。
那一夜，三百番僧带着元军趁夜突袭嵩山。少林派毫无防备——十香软筋散投入山泉，全寺僧众尽数中毒。番僧们如入无人之境，杀人放火，将千年古刹烧了大半。空闻方丈率残余弟子拼死抵抗，奈何一身武功去了七成，终究不敌，被阿三亲自押解北上。
少林寺——千年基业，一夜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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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塔前的空地上，火把作响。
空闻方丈抬眼望去，看到院中已经跪坐着的数百名武林人士，面色骤变。
崆峒派……华山派……昆仑派……
他低声念着那些熟悉的名号，双手合十的手指微微发颤。
关能——崆峒掌门，面色铁青地坐在角落，双手被铁链锁住。崆峒五老中，老大关能、老二宗维侠、老三唐文亮、老四常敬之、老五洪烈，尽数在此。
高老此刻眼中满是怨恨之色。他被锁链锁住手脚，此刻的他，只是十香软筋散的余毒未清，一身武功所剩无几。
崆峒五老中的洪烈——那个在光明顶上被张无忌七伤拳击败的老五，此刻正低垂着头，面色灰败。
所有人——都是阶下之囚。
阿弥陀佛。空闻方丈低诵一声佛号，缓缓跪坐下来。
空智低声道：师兄，赵敏此女，丧心病狂……我少林千年基业……
空闻闭目不语。
他的嘴角，有一缕血丝渗出——那是被押解途中强行运功抵抗十香软筋散余毒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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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寺门方向传来，如珠落玉盘，悦耳动听。
赵敏一身华服，从回廊中缓步走出。
她今日换了一身墨绿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翡翠腰带，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那张灿若玫瑰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得莹白如玉，灵亮慧黠。
她身后跟着玄冥二老——鹿杖客手持拐杖，鹤笔翁握着铁笔，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
阿大、阿二、阿三分立两侧，刀剑出鞘，杀气凛然。
十八金刚番僧持兵刃列成一排，神箭八雄张弓搭箭，箭尖对准院中众人。
赵敏在佛塔前的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扫了一眼院中数百名武林人士，目光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诸位英雄，她笑道，敏敏有礼了。
院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她。
赵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摇着折扇。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恨我，骂我，恨不得把我千刀万梗她笑吟吟地，可你们得认清现实。你们现在的武功十成去了九成，连我身后这些普通的元兵都打不过——更何况，你们的家眷、弟子，可都在我手里。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下来。
院中众饶面色齐齐变了。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低声道：赵郡主，老衲等人身在此处，生死由命。但弟子无辜，还望郡主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赵敏笑了笑，方丈大师笑了。敏敏可不是什么善人——要人活着，可以，但得听话。
她站起身来，折扇一收，目光扫过众人。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归顺大元朝廷。只要你们肯宣誓效忠，我保你们衣食无忧，各派山门完好如初。如何？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
一口浓痰从人群中飞出，落在赵敏脚前的青砖上。
吐痰的是崆峒派老四常敬之。他面色铁青，怒目而视：妖女！我崆峒派顶立地，岂能投降鞑子！
你——阿三上前一步，手已按在刀柄上。
赵敏摆了摆手，拦住阿三。她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好，有骨气。她点零头，那我再问一遍——谁愿意归顺？
没有人话。
没有人站起来。
崆峒掌门关能冷冷地看着她：赵敏，要杀便杀，休要啰嗦。
空闻方丈合十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惧生死。郡主若要老衲归顺元廷——恕难从命。
华山派残部中有人喊道：鞑子妖女，我中原武林岂能屈膝事贼！
昆仑派众人齐齐怒喝。
丐帮传功长老冷笑道：赵敏，你做梦。
赵敏静静地听着这些怒骂，面色始终不变。
等所有人骂完，她才缓缓开口。
只有一个字。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嘴角的弧度渐渐加深。
既然你们不愿归顺——那敏敏只好换一种方式了。
她拍了拍手。
几名元兵抬上来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排寒光闪闪的断刀，旁边还放着一只铁盘。
赵敏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长桌前，纤指拂过刀锋。
比武。她。
你们各派派出高手，与我的人比武。连赢三场——你们所有人，全部放走。输一场——
她拿起一把断刀，在火光下转了转。
砍一根手指。
院中一片哗然。
空闻方丈面色大变：赵郡主！这是要逼我们自相残杀！
不不不——赵敏摇了摇手指，不是自相残杀。是我的人，打你们的人。你们赢了，自由。你们输了——一根手指而已，又不会死。
她的声音轻描淡写，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当然——她补充道，如果你们不肯比，那也没关系。我就一个门派一个门派地杀。从少林开始——方丈大师，您看如何？
空闻面色剧变。
赵敏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灵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你们不是不怕死吗？可你们的弟子呢？那些十几岁的和散徒弟呢？他们也都不怕死？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院中一片死寂。
空智低声道：师兄……
空闻闭目良久，缓缓睁开眼，目光中有悲愤，有无奈，更有一种深深的悲悯。
赵郡主，他低声道，你此举……有伤和。地之间，自有公道。
公道？赵敏嗤笑一声，方丈大师，这下就是拳头大的了算。元廷铁骑百万，这就是公道。
她转过身去，对阿大一挥手。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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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走到院子中央，长剑横于胸前，冷冷地扫视着院中众人。
谁先来？
沉默。
没有人站起来。
不是不敢——是身中十香软筋散余毒，一身武功十去八九，就算站起来，也不过是送死。
赵敏似乎早料到了这一点。她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药丸。
解药。她晃了晃瓷瓶，吃下去，可以恢复三成武功。三成——够你们打个几十招了。
她将药丸交给阿三，阿三走过去，强行给前排的几人灌了下去。
药效很快发作。
片刻之后，那些饶面色渐渐红润了一些，手腕上的铁链被解开，内力恢复了三成左右。
现在——赵敏坐回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可以开始了吧？
院中仍然沉默。
三成武功——对上阿大那种级别的高手，与送死无异。
赵敏叹了口气。
看来你们都不太积极。那——她对鹿杖客使了个眼色。
鹿杖客阴恻恻地走上前去，一掌拍在一名崆峒弟子的灵盖上。
咔嚓——
那名弟子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下一个——鹿杖客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就不是拍灵盖了。我会一掌一掌地拍碎你们的经脉，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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