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殿门涌入，将大殿照得通透明亮。然而殿中的气氛却如寒冰般凝重——峨眉派全派弟子被明教高手围在殿中央，静玄、静虚、静空、静慧、静照、静迦等出家弟子列于一侧，丁敏君、贝锦仪、苏梦清等俗家弟子列于另一侧。所有人面带惶恐，目光不安地四处游移。
唯有灭绝师太一人站在最前方，脊背挺直如铁，面容冷峻如霜。她双手空空——倚剑昨日已被范遥夺走，此刻手中再无兵刃，但那股凌厉的气势却丝毫不减，仿佛即便赤手空拳，她依然是那个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铁血掌门。
君乾端坐于大殿主位之上，目光平静地审视着殿中众人。杨逍坐在他左侧，范遥立于右侧，殷正、谢逊、萧峰等高手分列两旁。
殿中安静了许久。
君乾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灭绝师太，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你是发起者之一。我明教弟子死于你手下的，有二百三十七人。这笔账，你该怎么算？
灭绝师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君乾也不在意，继续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峨眉全派归顺明教。从此峨眉派并入明教体系，你们所有饶命都是我的。我让你们生便生，让你们死便死。
灭绝师太面色不变，但握着念珠的手指微微收紧。
君乾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自行了断。你死了，峨眉派其余人我不为难。日后峨眉弟子见到明教之人，退避三舍即可。我不杀她们，也不灭她们的山门。
他放下手，目光如刀般刺向灭绝师太。
你选哪个？
殿中一片死寂。
峨眉弟子们面面相觑，不少人已经红了眼眶。她们虽然怕死，但更怕的是——师父真的选第二个。
灭绝师太沉默良久。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那些年轻的弟子们——静玄、静照、丁敏君、贝锦仪……这些孩子跟随她多年，有的从十几岁便上山，她将一生心血都倾注在了峨眉派上。
归顺明教？
灭绝师太在心中冷笑。她这一生，最恨的就是明教。一直信奉的就是——明教乃魔教，人让而诛之。她宁可死，也不会让峨眉派跪在明教脚下。
更何况，她灭绝师太，何时低过头？
我选第二条。
灭绝师太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仿佛在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静玄第一个跪倒在地：师父！
静照、静迦等人也纷纷跪下，泪流满面。
灭绝师太面色不变，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微微皱了皱眉。
都起来。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严厉，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众人强忍着泪意站起。
灭绝师太转身，目光在弟子们脸上一一扫过。她在静照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在丁敏君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
静照，上前来。
静照一怔，连忙上前两步，跪在灭绝师太面前。
灭绝师太从怀中取出一枚铁指环——这是峨眉掌门的信物，世代相传，从郭襄祖师手中一直传到她这一代。
这枚指环，从今日起，传给你。灭绝师太将指环放入静照掌中，声音低沉，你接任峨眉掌门。
静照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师父……
听我完。灭绝师太打断她，目光严厉，你接任掌门后，带着峨眉弟子下山。从今往后，峨眉弟子见到明教之人，退避三舍，不得主动挑衅。这是我对明教教主的承诺——也是你作为掌门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命令。
静照泣不成声，重重磕头：弟子……遵命。
灭绝师太又看向静玄：静玄，你是大师姐，辅助掌门，好生照看师妹们。
静玄含泪点头。
灭绝师太的目光最后落在丁敏君身上。
丁敏君跪在人群中，面色苍白，嘴唇紧抿。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灭绝师太手中的指环——那枚指环最终传给了静照，而不是她。
她本以为，以自己的资历和武功，肯定掌门人选。可此刻……
灭绝师太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
丁敏君心性浮躁，武功虽不差，但距离掌门之位还有一段距离。更重要的是——她太有心机了。若将掌门传给她，日后峨眉派怕是要被她带入歧途。
灭绝师太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什么，收回了目光。
好了。她转过身，面向殿门，背影挺拔如松。
教主。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就在这里……
君乾微微颔首。
灭绝师太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口中低低念诵了一段经文。随后，她猛地一掌拍在自己灵盖上——
噗——
鲜血从口鼻中涌出，灭绝师太身子一软，缓缓跪倒在地。
师父——！
峨眉弟子们发出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静玄、静照等人扑上前去，抱住灭绝师太渐渐冰冷的身体，泣不成声。
殿中一片悲恸。
君乾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面色不变。
灭绝师太死了。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这个女人杀了他二百三十七个教众，她的死，不过是还了一笔债而已。
让她入土吧。君乾淡淡道，给个全尸。
峨眉弟子上前，将灭绝师太的遗体抬起，待回去以后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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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安静了许久。
静照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来。她手中握着那枚铁指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君乾面前，躬身一礼。
教主。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却异常坚定，我师父生前已经做了承诺——峨眉弟子见到明教之人，退避三舍。静照接任掌门，必遵守此诺。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君乾。
请问教主……是否遵守约定，放我们下山？
君乾看着她，片刻后点零头。
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他淡淡道，你们下山吧。
静照重重一拜：多谢教主。
她转身对峨眉弟子们道：诸位师妹，收拾行装，随我下山。
峨眉弟子们强忍悲痛，各自整理行囊。静玄搀扶着几个年幼的师妹，贝锦仪默默收拾着师父们的遗物，苏梦清红着眼眶将灭绝师太生前用过的念珠收好。
丁敏君站在角落中，面色阴沉。
她的目光在静照手中的铁指环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君乾——那个坐在大殿主位之上、年轻得不像话的男人。她的眼神中有不甘，有怨恨，有一丝极淡的……算计。
如果不是这个明教教主逼死了师父，峨眉派何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如果不是静照接了掌门，这枚指环本该……
她咬了咬牙，低下头去，将所有的不甘与怨恨尽数藏在眼底。
但这一切，都被君乾看在眼里。
他坐在殿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众人，最终在丁敏君身上停留了半息。
仅仅半息，便足够了。
君乾看到了她眼底的不甘，看到了她嘴角那一丝被压抑的冷笑，看到了她攥紧的双拳——那是一个野心被压制、却尚未熄灭的女人特有的表情。
有意思。
君乾在心中暗暗思忖。
丁敏君此人，武功虽非绝顶，但心机深沉、善于钻营。灭绝师太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才没有将掌门传给她——因为掌门需要的是稳重与担当，而非野心与手段。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个有野心的人，才最容易被掌控。
只要她足够听话——
君乾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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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弟子们收拾完毕，列队向殿外走去。
静照走在最前面，静玄殿后。她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如同一曲低沉的挽歌。
君乾目送她们离去，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昭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教主，峨眉派……就这样放了？
君乾淡淡一笑：放了。
可她们之汁…
我知道。君乾目光微沉，有人在恨我。
昭一怔：教主是……
不急。君乾摆了摆手，恨我的人多了，不差她一个。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向殿门，目光望向峨眉弟子远去的方向。
让她恨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恨意这种东西……用得好，比忠诚更可靠。
昭似懂非懂地点零头。
君乾转身走回殿中，对杨逍道：传令蝠影旗，盯紧峨眉派的一举一动。尤其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丁敏君。
——
峨眉弟子列队将行，君乾忽而开口：且慢。
众人停步回头。
君乾缓步走下主位，目光落在静照身上，淡淡道：倚剑乃郭襄女侠之物，本就是你峨眉镇派之宝。如今留在我明教，你们心中想必不服。
静照垂首不语。
君乾笑了笑：我给峨眉一个机会。日后你们若不服，可派三人与我明教比试——三局两胜。武功比试算一局，另外两局由你们来选，比什么你们定。赢了，倚剑物归原主。
此言一出，峨眉弟子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丁敏君在人群中微微抬头，目光闪动。
静照沉默片刻，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君乾：教主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
静照点零头，郑重道：好。明年此时，峨眉遣人上山讨剑。
她转身对众师妹道：
峨眉弟子鱼贯而出，脚步虽沉，却比来时多了一分坚定——至少，她们还有一线希望。
君乾目送众人离去，嘴角微微一勾。
明年？
他心中暗笑。峨眉派拿什么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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