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不悔守在纪晓芙身旁,寸步不离。她看到母亲醒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满院哀嚎的其他伤者——那些被金花暗器所赡六派弟子,一个个耳中渗血、面色铁青,疼痛难忍,被人陆续抬到聋谷门口。
原来杨不悔陪着纪晓芙一路赶来蝶谷,路上纪晓芙伤势恶化晕倒,杨不悔一个人拖着母亲走了几十里山路,到谷口时自己也撑不住,险些倒在地上。
此刻蝶谷院中,躺了满满当当十几个人,全是六派弟子。他们有的耳中灌了水银,嗡嗡作响,头痛欲裂;有的被金花划破经脉,浑身麻痹动弹不得;有的伤口感染化脓,高烧不退,一个接一个地哀嚎惨叫,整个蝶谷像是变成了一间地狱般的伤房。
胡先生!胡先生救命!
我的耳朵听不见了!里面像灌了火一样!
疼……疼死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君乾站在院中,目光扫过这一屋子伤兵败将,神色平静。
他转向薛慕华:薛先生,这些人就交给你了。先用金针驱水银,再以外伤药处理金花伤口。胡青牛负责后续调养。
薛慕华看了看满满一院子的人,苦笑道:这么多人……主公,这怕是要忙上几几夜。
尽力即可。君乾语气淡然。
薛慕华一怔,随即会意。他不再多言,取出药箱,开始逐一施针诊治。
杨不悔跪在君乾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求公子救我娘!不悔愿意做任何事!
君乾伸手将她扶起,温声道:你娘已经没事了,歇几日便好。你也不用做任何事——安心住下就是。
杨不悔红着眼眶,用力点零头。
——
蝶谷后园,月色清冷。
周芷若端着一盆药汤从药庐出来,正要送往纪晓芙房中,忽然听到后院墙角传来窸窣声响。她脚步一停,凝神细听——那声响不像是虫鼠,倒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
她放下盆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易筋经修炼到第三层后,她的感知力远超同龄人。借着月光,她看到墙角药圃旁边蹲着一个黑衣女子,正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往晾晒中的药材上滴着什么液体。
那液体落入药材,无色无味,肉眼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
周芷若心头一凛——这是在下药!
她没有声张,而是迅速绕到黑衣女子身后。那女子全神贯注地往药材上滴毒,全然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你是什么人?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她背后响起。黑衣女子浑身一震,猛地转身——面前站着的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姑娘。
她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另一道声音已经从前方传来:站住别动!
纪晓芙不知何时出现在药圃另一侧,手持长剑,剑尖直指黑衣女子咽喉。她伤势虽未痊愈,但峨眉功底犹在,这一剑又快又准。
黑衣女子面色一变,袖中忽然飞出三枚黑色药针。纪晓芙侧身避过两枚,第三枚擦过她手臂,划出一道血痕。她闷哼一声,剑势不停,反手一掌拍在黑衣女子肩头。
那女子踉跄后退,纪晓芙紧追而上,长剑架在她颈间。
别动。纪晓芙冷声道。
黑衣女子挣扎了几下,被纪晓芙制住穴道,再也动弹不得。
消息很快传到了胡青牛和薛慕华耳郑
胡青牛快步赶到后园,火把光照亮了黑衣女子的面容——那是一张三十余岁的面孔,眉目间带着一股桀骜之气,即便被制服也不肯低头。
胡青牛一看清她的脸,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难姑……?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怕认错了人。
黑衣女子——难姑——别过头去,不话。
胡青牛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辨认,终于确认无疑。他猛地回头,对纪晓芙道:把她带到我房中!
纪晓芙将难姑押到胡青牛房中,却发现难姑的双手已被绳索牢牢捆住,被推进来时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胡青牛看着被捆住的难姑,脸色复杂至极。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对纪晓芙道:你去药房,取牛黄血竭丹来,给她服下。
纪晓芙虽满腹疑问,但不敢怠慢,转身去取药。
胡青牛转向身旁的周芷若:去请主公过来。
君乾到时,胡青牛独坐桌前,面前是已经被松了绑的难姑。她坐在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牛黄血竭丹已经给她服下,面色比方才好了许多。
主公。胡青牛站起身,面色灰败,这个人……是我的夫人,难姑。
君乾目光微动:毒仙难姑?
正是。胡青牛苦笑,世人只知蝶谷医仙胡青牛,却不知医仙和毒仙本是夫妻。我擅长治病救人,她精通下毒害人。一个救人,一个害人,本是水火不容的行当,偏偏……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
主公,我知道金花婆婆要来了。事到如今,有些事我不能再瞒。
胡青牛缓缓坐下,将往事一一道来。
当年我与难姑结为夫妻,感情甚笃。但她生性好胜,总要在毒术上争个高下。有一次她下了毒,我解了;她又下更烈的毒,我又解了。如此反复,两人为了斗法闹得不可开交。我为了不影响夫妻感情,发下毒誓——从今往后,非明教中人不救。
他看了难姑一眼,难姑依然沉默不语。
我以为发个誓便能了事,谁知这誓却害了无数人命。胡青牛声音艰涩,七年前,明教护法金花婆婆——也就是黛绮丝——和她丈夫韩千叶来蝶谷求医。两人皆中了剧毒,命在旦夕。
金花婆婆是明教中人,我依规救治,将她治好了。但她丈夫韩千叶并非明教之人……我恪守誓言,不肯施治。
他闭上眼睛,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出来的:韩千叶当着我的面,毒发身亡。
金花婆婆抱着丈夫的尸体,在我蝶谷中立下毒誓——若我胡青牛敢救明教之外的人,她定将我置于死地。
厅中一片寂静。
君乾淡淡道:所以临淮阁那些伤者,都是金花婆婆安排的?
一旁沉默的难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金花婆婆恨透了我丈夫。她当年治好了自己的毒,却不肯救韩千叶……
难姑抬头,眼眶通红:那些六派伤者耳朵里被灌水银和油漆,全是金花婆婆的阴谋!她故意把他们送到蝶谷来,逼我丈夫出手救人。一旦胡青牛救了,就是违背誓言——金花婆婆就有理由杀他。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才去后园给那些药材下毒。那些伤者身上中的毒,也是我提前下的——我给他们下了慢毒,让他们不得不来找胡青牛。可我同时又在药材上动手脚,让胡青牛就算想治也治不了。这样金花婆婆就没有借口……
你疯了!胡青牛猛地拍桌,你给他们下毒,万一我治不了,这些人全都得死!
我宁可他们死,也不让你死!难姑猛然抬头,声音尖锐。
两人对视,各自红了眼眶。
张无忌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听到此处,终于明白了一牵
原来那些伤者根本不是金花婆婆好心送来的——是她故意设下的陷阱。那些六派弟子耳朵里灌的水银和油漆,是逼胡青牛出手的筹码。而难姑给他们下毒,竟是为了让胡青牛治不了,从而不违背誓言、不触发金花婆婆的杀机。
这个女人……她下了毒,害了人,却是为了救自己的丈夫。
胡青牛和难姑相对无言,各自垂泪。半生纠葛,满腔苦衷,到头来谁也没能救谁。
够了。
一直沉默的君乾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胡青牛和难姑同时抬起头来。
你们两个,一个发誓不救外人,一个拼命下毒让丈夫救不了——到底,不过是一个字:怕。
胡青牛面色一白。难姑也僵住了。
怕金花婆婆杀他,所以你们用最笨的办法去护着他。君乾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责备,可你们想过没营—金花婆婆真正恨的不是胡青牛破誓,而是韩千叶的死。你们用逃避去对付仇恨,只会让仇恨越来越深。
薛慕华望着胡青牛夫妇,微微一笑。
胡兄,他轻声道,你不用担心。有我们掌门在,下间没有解决不聊事。
胡青牛闻言,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君乾。
君乾微微点头,神色从容。
——
厅中一片寂静。
君乾转向薛慕华,目光微动。
薛慕华会意,转身出了房门。片刻后,他端着两个檀木匣子回来,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将匣子逐个打开。
左边一只通体赤红的蛤蟆,浑身散发着灼热的腥气,正是莽牯朱蛤——下至毒亦至阳之物,相传能以毒攻毒,百毒不侵。
右边一条尺许长的冰蚕,通体晶莹如玉,寒气沁骨,竟是千年冰蚕——至阴至寒之物,与莽牯朱蛤恰为两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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