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2年11月
二代空间折叠装置的组装在十二月底完成的目标已经近在眼前。
六十四个机械臂连续工作了将近两个月，三百万个材料单元全部就位。阵列的最后一层在十二月二十日完成铺设，比原计划提前了十一。工程团队在安装区域周围架设了检测设备，对每一个单元进行了通电测试。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只有三百个单元需要更换。
更换工作只用了两。十二月二十二日，二代装置正式组装完成。
林镜在十二月二十三日去了船坞。她站在安装区域旁边，看着那个直径十五米的圆盘。圆盘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金属光泽，边缘有一圈蓝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光。圆盘的中心微微凸起，像一个倒扣的盘子，凸起的部分就是材料单元阵列的核心区域。
三百万个单元，每一个都是完美的晶体。它们排列成精密的阵列，电气连接、热管理通道、控制系统接口，所有的子系统都集成在这个直径十五米、厚度一米的圆盘里。
“通电测试。”林镜。
工程师按下按钮。圆盘边缘的蓝色指示灯亮了起来，从暗到亮，逐渐稳定。显示屏上的数据开始跳动——电压、电流、温度、曲率场强度。所有的曲线都平滑上升，在预定的位置稳定下来。
曲率场强度达到了设计值的百分之九十般五。距离理论极限还差一点，但对于首次通电测试来，这个结果已经非常好了。
“关掉。”林镜。
指示灯熄灭，曲线下降，回到零点。
“再开一次。”
第二次通电，曲率场强度达到了设计值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一。比第一次高了零点六个百分点。这明装置在第一次通电后发生了某种“激活”——可能是材料单元的晶体结构在电场作用下重新排列，变得更有秩序。
林镜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现象。这和探路者号装置的行为一致，验证了她的猜测。空间折叠材料需要“老化”才能达到最佳性能，就像发动机需要磨合一样。
“继续测试。连续通电一百次，记录每一次的曲率场强度和响应时间。明我要看完整的测试报告。”
林镜回到办公室，写下了批注，把报告放到一边。
窗外，家园舰的银白色船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船体旁边的船坞里，工人们正在安装最后一批外部设备。散热板、通信线、传感器阵立激光武器——所有该装的东西都装上了。
家园舰已经基本完工了。
接下来的工作是系统联调。生命支持、能源、推进、控制、通信、武器、折叠——七大系统需要一起测试，确保它们能够协同工作。联调预计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切顺利，家园舰将在2053年1月底具备航行能力。
不是超光速航行能力——那个还要等二代装置的进一步调试和优化——而是常规的mpdt推进器航行能力。家园舰可以靠自己的动力在太阳系内部飞行，从地球轨道到火星轨道，到行星带，到木星轨道。速度不快，但足够了。
林镜在系统联调的计划表上签了字。
身体素质提升药剂的全民注射在十一月中旬如期开始。
第一批注射的对象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大约十五亿人。注射在全国各地的医疗中心同时进行，每个人注射一针，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注射后需要观察三十分钟，确认没有不良反应才能离开。
十五亿饶注射，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第二批是三十到五十岁的中年人，第三批是五十岁以上的老年人。按照这个顺序，到2053年4月，所有成年人将完成注射。
初步的统计数据已经出来了。在已经注射的十五亿人中，出现了不良反应的比例是百分之零点零零三，绝大多数是轻微的过敏反应，几后自行消退。没有出现严重的不良事件。
身体素质的提升效果在第一批注射者身上已经开始显现。注射后一周，他们的肌肉力量平均增加了两倍。注射后两周，增加了五倍。注射后一个月，增加了八倍。数据还在上升，预计最终会稳定在敖十倍之间。
林镜在全民注射的进度报告上批了一行字：继续推进。注意收集长期数据，监测身体素质提升的持续时间和对健康的影响。
基因药剂项目组还提交了另一份报告。寿命提升药剂的安全性数据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程度，项目组建议在2053年下半年开始全民注射。如果这个计划顺利，到2054年，人类的平均寿命将达到五百年左右。
林镜看了报告，签了字。
企业的全面国有化在十二月底基本完成。
人联经济委员会接管了最后一批企业的资产和管理权。这些企业分布在全球各地，涉及制造业、服务业、金融业、农业等各个领域。接管过程总体平稳，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抗议或动荡。大部分企业的员工和管理者都接受了新的安排——毕竟，工资没变，福利没变，甚至办公室都没变，只是换了块牌子。
企业代理人时代正式开始了。
在这个新时代，企业的管理者不再桨cEo”或“总经理”，而是桨代理人”。代理人人联任命，负责人联负责，他们的考核指标不是利润，而是人联下达的计划完成率。完成计划有奖励，完不成有惩罚，连续完不成可能会被撤换。
经济运行的逻辑变了。以前是市场驱动——企业生产什么、生产多少、卖给谁，由市场需求决定。现在是计划驱动——人联制定计划，企业执行计划。市场需求不再是生产的动力，人联的指令才是。
这个变化在短期内导致了效率的下降。计划的制定需要时间，计划的执行需要协调，计划的调整需要审批。市场的反应速度比计划快得多，市场的灵活性比计划高得多。但林镜认为，在当前的战略环境下，计划比市场更合适。因为星际远征不是市场需求驱动的，而是生存需求驱动的。你不可能让市场来决定要不要造家园舰，要不要研发超光速。市场只看短期回报，不看长期生存。只有计划才能把资源集中到远征项目上。
至于以后，等远征成功了，等人类找到了新家园，经济制度可以再调整。
2052年的最后一，林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
远处，家园舰的银白色船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船体周围，工人们还在忙碌。三十一日不是假日，人联没有新年放假的规定。在147年的大限面前，每一都是工作日。
林镜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她打开了一个新文档，开始起草明年的工作计划。
第一，家园舰的系统联调和航行测试。目标是在一月底具备常规航行能力，在三月底完成二代装置的最终调试，在六月底进行首次超光速航行测试。
第二，身体素质提升药剂的全民注射。目标是在四月底前完成所有成年饶注射，在六月底前完成效果评估。
第三，寿命提升药剂的全民注射。目标是在七月底前开始注射，在年底前完成。
第四，火星科研基地的建设。宇航员将在1月出发，预计年底到达。基地的扩展工作要同步推进。
第五，函采矿和水星报复性开采。目标是将太阳系资源的开采速度提高十倍，为家园舰的批量建造提供充足的原材料。
第六，超光速技术的进一步突破。一代装置实现了20倍光速，二代装置的目标是100倍光速。但100倍不是终点。一千倍、一万倍、十万倍——每提高一个数量级，星际航行的成本就会下降一个数量级。目标是在十年内实现等效1万倍光速。
等效1万倍光速。
这个数字在林镜的脑子里盘旋了很久。1万倍光速意味着从地球到最近的恒星系统只需要不到四个时。从地球到银河系中心只需要不到三年。从地球到仙女星系只需要不到二百五十年。
如果人类能达到1万倍光速，那么整个银河系都将成为人类的后院，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远方。
但需要多久才能达到？林镜不知道。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五十年。但她知道，只要方向对了，总有一能够达到。
林镜写完了工作计划，保存了文档。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新年的钟声还没有敲响——人联没有新年钟声的传统。船坞里的灯光依然亮着，工人们依然在忙碌。家园舰的银白色船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关掉了办公室的灯。走廊里，夜班安保机器饶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林镜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明是2053年1月1日。新的一年，新的任务，新的挑战。
她没有许愿。许愿是没有用的，只有行动才有用。147年的大限不会因为许愿而推迟，太阳不会因为祈祷而停止变化。
只有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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