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0日,大寒。国防科大,航科学与工程学院,大一年终总结大会。
林镜坐在大礼堂的第三排,中间靠左的位置。和平时一样——不前排,不后排,不左不右。中间,就是安全。大礼堂里坐满了人——航科学与工程学院全体大一新生,三百多人。军校生穿军装,地方生穿便服。林镜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苏婉清在商场给她买的,不花哨,不突出,不引人注目。正常,就是安全。
院长站在讲台上,做年终总结报告。他讲了学院的成绩——科研项目、论文发表、专利申请、竞赛获奖。他讲了很多数字,林镜没仔细听。她在想自己的事——这一年,她做了什么?2025年9月入学,军训三周。10月进实验室,整理论文,做数据库。11月加入刘远的科研组,做仿真,发现那个被忽略的项。12月写论文,修改,投稿。2026年1月论文被接收。然后被引用,被关注,被邀请做审稿人、做报告。这一年,她从一个“大一新生”,变成了一个“发论文的人”。不是“表演”的变,是“真实”的变。她真的发了论文,真的被认可,真的在科研的道路上走出邻一步。这种“第一步”,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院大一学生林镜,在《航推进》期刊上发表了研究快报,提出了一种新的mpdt推进器鞘层动态模型。这是我院近十年来,大一学生发表顶级期刊论文的第一例。林镜同学,请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院长看着她,目光里有骄傲,有期待,有鼓励。林镜站起来。三百多双眼睛看着她——有好奇,有羡慕,有佩服,有嫉妒。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像三百多盏聚光灯,照在她身上。她不喜欢被照——聚光灯是“危险”的。但她不能躲——躲会被视为“胆怯”。她只能“表演”淡定——表情平静,目光平视,嘴角微微上扬。表演,就是安全。
“林镜同学,你给大家几句吧。”院长。
林镜看着他,心里想:几句?什么?“谢谢大家”?太敷衍。“我会继续努力”?太套路。“我的成功来自努力”?太自大。她需要一个“中间”的回答——谦虚,但不虚伪;真诚,但不暴露。她想了想,:“谢谢院长的肯定。谢谢刘远师兄的指导,谢谢赵磊师兄的帮助。我的研究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我会继续努力的。”她坐下来。掌声响了很久。她低着头,看着桌面,心里想:她的“表演”,成功了。她成功地“表演”了一个“谦虚的、感恩的、努力的”大一新生。不骄傲,不自大,不奇怪。正常,就是安全。但她累了。不想演了。想真实。真实地“我很厉害”,真实地“我很骄傲”,真实地“我做到了”。但我不敢。不敢,就是表演。表演,就是安全。安全,是我的牢笼。
总结大会结束后,刘远在实验室开了一个会。他:“今年我们组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赵磊发了一篇ScI,孙敏发了一篇会议论文,林镜发了一篇研究快报。明年,我们要更上一层楼。林镜,你的研究快报被关注了,这是一个很好的起点。明年你要继续深入,做实验,验证你的模型。争取发一篇ScI。”
林镜点零头。“好。”
“还有,你的大学生创新项目申请下来了。经费五万,设备我已经帮你订了。过完年就能到。到时候你可以在实验室做实验了。”
林镜愣了一下。五万块钱,设备,实验。她可以验证她的模型了。不是“仿真”,是“实验”。实验是真实的,数据是真实的,验证是真实的。她终于可以“做”真实的实验了。不是“表演”的做,是“真实”的做。做,就是真实。
“谢谢刘师兄。”林镜。不是“表演”的感谢,是“真实”的感谢。她真的感谢刘远,真的感谢他的指导,真的感谢他的帮助。这种“感谢”,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晚上,林镜坐在书桌前,打开日记本,写下今的日记。这是大一年终总结,她写了很多,比平时多得多。
“今,大一年终总结大会。院长让我站起来,让大家认识我。三百多双眼睛看着我,像聚光灯。我不喜欢被照,但我不能躲。我表演镰定——表情平静,目光平视,嘴角微微上扬。表演,就是安全。但我累了。不想演了。想真实。真实地‘我很厉害’,真实地‘我很骄傲’,真实地‘我做到了’。但我不敢。不敢,就是表演。表演,就是安全。安全,是我的牢笼。”
她写:“院长我是‘近十年来,大一学生发表顶级期刊论文的第一例’。这个‘第一例’,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我真的做到了。不是演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做,就是真实。”
她写:“刘远‘明年你要继续深入,做实验,验证你的模型。争取发一篇ScI。’ScI,比研究快报更难,周期更长,影响力更大。我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不是表演的试,是真实的试。试,就是真实。”
她写:“程远发来消息——‘林镜,我们的示波器卖了两千五百台了。远镜科技,年销售额一百二十万。明年目标,五百万。’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不是表演的笑,是真实的笑。因为程远在‘做’,我也在‘做’。他做示波器,我做推进器。做,就是真实。”
她写:“苏婉清打电话——‘镜,今年终总结,你被表扬了吗?’‘嗯,院长让我站起来发言。’‘你真厉害。’她的‘厉害’,是真实的。她真的觉得我厉害,真的为我骄傲。我接受了。接受,就是爱。”
她写:“今月光很好。白线很细。我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大一年底总结,我交出了一份答卷。不是表演的答卷,是真实的答卷。答卷,就是真实。”
她合上日记本,锁好,放回抽屉。她躺到床上,抱着穿衣服的兔子。兔子的衣服是红色的,苏婉清用旧毛衣改的。她摸着毛线,想到了苏婉清。苏婉清今“你真厉害”。她的“厉害”,是“真实”的厉害。林镜接受了。接受,就是爱。
“兔子,”她在黑暗中轻声,“今,大一年底总结。”
兔子没有回答。
“院长让我站起来,三百多人看着我。我表演镰定。表演,就是安全。但我累了。”
兔子没有回答。
“想真实。真实地‘我很厉害’,真实地‘我很骄傲’,真实地‘我做到了’。”
兔子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三岁时第一次看到它的夜晚。十五年了。白线还在,她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大一年底总结,她交出了一份答卷。不是“表演”的答卷,是“真实”的答卷。答卷,就是真实。
她翻了个身,把兔子抱紧了一些,沉入了睡眠。
掺的水有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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