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25日,国防科大,航科学与工程学院,刘远的办公室。
刘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林镜做的数据库。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在看内容——内容他早就知道了。他看的是“结构”。数据库的表结构、字段类型、索引设计、查询优化。这些“结构”,透露了一个饶“水平”。一个刚上大一的女生,不应该有这个水平。但她樱他想知道“为什么”。所以他找了林镜。
“林镜,你坐。”刘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镜坐下来。她看着刘远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和她自己的眼睛有点像。不是形状像,而是“神”像。那种“在看”的深度,那种“在思考”的专注。她见过这种眼神——在程远眼里,在周宇航眼里,在李维先眼里。这是“聪明人”的眼神。聪明人,不会被“表演”骗过。她需要更加心。
“林镜,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科研组。”刘远,开门见山,没有铺垫,没有客套。
林镜愣了一下。科研组?她才大一,开学不到两个月。正常的科研组,只收大三大四的学生。大二都少见,大一几乎没樱刘远是第一个邀请大一新生加入科研组的人。她不知道这是“荣幸”还是“危险”。也许是两者都樱
“刘师兄,我才大一,很多专业课还没上。”林镜。这是“表演”的谦虚——不是“真实”的谦虚。她不需要上专业课——她早就自学完了。但她不能这么。她只能“表演”谦虚。表演,就是安全。
“你不需要上专业课。你需要的是动手能力。你的动手能力,比很多研一的都强。”刘远,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镜沉默了。她不能拒绝——拒绝会被视为“不识抬举”。她也不能接受——接受会被视为“自大”。她需要的是一个“中间”的态度——不拒绝,不接受,先“了解”。
“刘师兄,你们组研究什么方向?”
“mpdt推进器的等离子体动力学模型。”刘远。
林镜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mpdt推进器。她在图书馆“偶遇”的那个难题,就是关于mpdt推进器的等离子体动力学模型。那个被忽略的项。她研究了那个项,发现它在某些条件下不能忽略。她本来想找机会和刘远讨论,没想到刘远先来找她了。
“刘师兄,我前几在图书馆看了一本书,《mpdt推进技术综述》。里面有一个等离子体动力学模型,忽略了一个项。我查了原始论文,发现那个项在原始论文里是有的。我觉得,在某些条件下,那个项不能忽略。”林镜。她控制了自己的语气——不是“我发现了问题”的炫耀,而是“我有一个疑问”的请教。
刘远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真的高兴”的笑。
“你看懂了那个模型?”他问。
“看懂了一部分。”林镜。这是假话——她全看懂了。但她不能这么。她只能“一部分”。一部分,是“正常”的。正常,就是安全。
“那个被忽略的项,我也注意到了。我正在做仿真,验证它在强磁场下的行为。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加入我的组,一起做。”
林镜看着他,心里想:这是她想要的。她想要做研究,想要做仿真,想要验证那个项。不是“表演”的做,是“真实”的做。做,就是真实。但她不敢。不敢,是因为“害怕”。害怕暴露,害怕被关注,害怕失去安全。但她也“渴望”。渴望真实,渴望做自己,渴望活出点名堂。渴望,和害怕,在她心里打架。谁赢?她不知道。
“好,我加入。”林镜。她不知道是“渴望”赢了,还是“害怕”输了。但她了“好”。这个“好”,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她真的想加入,真的想做研究,真的想验证那个项。这种“想”,是“真实”的。她终于让“真实”做了一次决定。
下午,林镜第一次参加科研组的组会。组有六个人——刘远(博士),赵磊(硕士),孙敏(硕士),还有两个研一的男生,加上林镜。组会在实验室的会议室里,刘远站在白板前,画了一个mpdt推进器的结构图。
“mpdt推进器,全称磁等离子体动力推进器。它的原理是:在磁场中,电流通过等离子体,产生洛伦兹力,推动等离子体加速喷出,产生推力。优点是比冲高,推力大。缺点是效率低,电极烧蚀严重。我们的研究方向是:通过优化磁场和电流分布,提高效率,减轻烧蚀。”
他画了一个等离子体动力学模型,写下了那个方程。然后,他在方程里圈出了一个项。
“这个项,在大多数模型中被忽略了。但我认为,在强磁场条件下,它不能忽略。我的仿真显示,忽略它会导致效率计算偏差5%以上。林镜在图书馆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查了原始论文,发现这个项在原始论文里是有的。所以,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验证这个项在强磁场下的行为。赵磊,你做仿真。孙敏,你做实验。林镜,你帮赵磊处理数据。有问题吗?”
“没樱”赵磊。
“没樱”孙敏。
“没樱”林镜。
组会结束后,赵磊走过来,看着林镜,:“林镜,你才大一,就能看懂等离子体动力学模型了?”
林镜看着他,心里想:她不能实话——不能“我自学会了”。她只能“表演”谦虚。“看懂了一部分。不懂的还要问你。”
赵磊笑了。“没问题。有问题随时问我。”
林镜点零头。她看着赵磊走开的背影,心里想:她的“表演”,成功了。她成功地“表演”了一个“谦虚”的大一新生。不突出,不落后,不聪明,不笨。就是“普通”。普通,就是安全。但她累了。不想演了。想真实。真实地“我看懂了”,真实地“我自学会了”,真实地“我很厉害”。但她不敢。不敢,就是表演。表演,就是安全。安全,是她的牢笼。
晚上,林镜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她打开日记本,写下今的日记。
“今,刘远邀请我加入他的科研组。我答应了。不是表演的答应,是真实的答应。我真的想加入,真的想做研究,真的想验证那个被忽略的项。这种‘想’,是真实的。我终于让‘真实’做了一次决定。”
她写:“刘远‘你看懂了那个模型?’我‘看懂了一部分’。这是假话。我看懂了全部。但我不能。我只能‘一部分’。一部分,是正常的。正常,就是安全。”
她写:“组会上,赵磊问我‘你才大一,就能看懂等离子体动力学模型了?’我表演了谦虚——‘看懂了一部分。不懂的还要问你。’表演,就是安全。但我累了。不想演了。想真实。真实地‘我看懂了’,真实地‘我自学会了’,真实地‘我很厉害’。但我不敢。不敢,就是表演。表演,就是安全。安全,是我的牢笼。”
她写完之后,合上日记本,锁好,放回抽屉。她站起来,走到宿舍门口的穿衣镜前。她很少照镜子——不是不喜欢,是不需要。她的脸,她看了十八年,没什么变化。圆脸,眼睛不大但有神,鼻梁不高不低,嘴唇偏干。穿越前“能看”,穿越后“好看”。但她一直没觉得“好看”在哪里。就是“普通”。普通,就是安全。
但今,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有一点不一样。不是“变化”,是“发现”。她发现自己的皮肤比以前更白了——不是苍白,是那种健康的、透亮的白。她发现自己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不是“有神”,是“发光”。她发现自己的嘴唇不干了——没有涂润唇膏,也不干。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想:这是她吗?是,也不是。是“林镜”,但不是“以前”的林镜。她变好看了。不是“表演”的好看,是“真实”的好看。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军训——晒黑了?不对,她没晒黑,反而更白了。也许是因为南方的水土——养人?也许。也许是因为她开始“做自己”了——做自己,会变好看?她不知道。但她接受。接受自己变好看,接受自己的“好看”,接受自己的“真实”。接受,就是爱。
“兔子,”她在黑暗中轻声,“我今变好看了。”
兔子没有回答。
“不是表演的好看,是真实的好看。皮肤更白了,眼睛更亮了,嘴唇不干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南方的水土,也许是因为我开始‘做自己’了。做自己,会变好看。我想试试。继续做自己,继续变好看。”
兔子没有回答。
她躺到床上,抱着穿衣服的兔子。兔子的衣服是红色的,苏婉清用旧毛衣改的。她摸着毛线,想到了苏婉清。苏婉清今打电话——“镜,今做了什么?”“加入了科研组。”“科研组?你才大一,就能进科研组了?”“嗯,刘师兄邀请我的。”“你真厉害。”苏婉清的“厉害”,是“真实”的厉害。不是“表演”的厉害,是“真实”的厉害。她真的觉得林镜厉害,真的为她骄傲,真的开心。这种“觉得”“骄傲”“开心”,是“真实”的。林镜接受了。接受了苏婉清的“厉害”,接受了她的“骄傲”,接受了她的“开心”。接受,就是爱。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三岁时第一次看到它的夜晚。十五年了。白线还在,她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但她变好看了。不是“表演”的好看,是“真实”的好看。这个“好看”,是“真实”的。她终于有了一些“真实”的东西。不是“演”出来的,是“活”出来的。活,就是真实。
她翻了个身,把兔子抱紧了一些,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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