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7日,江城,晴,气温22到30度。
林镜早上六点准时醒来——不是闹钟叫醒的,是生物钟。十八年来,她的生物钟从未失准过。但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挣扎”几分钟再起床,而是直接坐了起来。因为今不需要表演“起床困难”。高考第一,一个“正常”的考生应该是紧张的、兴奋的、睡不着的——而不是“挣扎着起床”。她的“正常”表演,需要根据场景调整。今是“高考”场景,不是“日常”场景。“日常”场景需要“挣扎起床”,“高考”场景需要“干脆起床”。因为“干脆”意味着“准备好了”,意味着“不紧张”,意味着“胸有成竹”。一个“胸有成竹”的考生,会给父母和老师“信心”。信心,是“定心丸”。她需要给苏婉清和林建国吃“定心丸”。他们比她更紧张。
她穿好衣服,洗漱,走到餐桌前。苏婉清已经做好了早饭——米粥、煮鸡蛋、咸菜、包子,还有一根油条、两个鸡蛋,摆成了“100”的形状。林镜看着那个“100”,笑了。“妈妈,你这是迷信。”
“迷信也好,不迷信也好,吃了总没坏处。”苏婉清,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她昨晚没睡好,也许根本没睡。
林镜坐下来,吃了油条和鸡蛋,又喝了一碗米粥,吃了两个包子。她吃得很慢——不是为了“表演”,是因为她本来就吃得慢。苏婉清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不话。林建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今他请假,开车送她去考场。
“镜,东西都带齐了吗?准考证、身份证、文具、水……”苏婉清一样一样地数。
“带齐了。”林镜。她昨晚就准备好了,放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放在书包的最外层。今早上又检查了三遍。不是因为她紧张,是因为她“需要表现出不紧张但仔细”。一个“不紧张但仔细”的考生,是“正常”的。
“那就好。走吧,别迟到了。”林建国。
林镜背上书包,换好鞋,走到门口。苏婉清跟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退后一步,看着她。“镜,加油。”
“嗯。”
林镜走出家门,走下楼梯,坐进林建国的车。车子发动了,驶出区,驶入街道。六月的江城,早上七点的阳光已经很烈了,金黄色的,照在车窗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林镜眯着眼睛,看着窗外。街道上人很少,车也很少——今是高考日,很多路段限行,很多人选择公共交通。林建国开得很慢,很稳,不超车,不按喇叭,不抢道。他知道,今不是“开快”的日子,是“开稳”的日子。稳,就是安全。
考场设在江城一知—林镜自己的学校。她不需要去陌生的地方,不需要适应陌生的环境。这是她的“主场”。她在“主场”表演了三年,今,是最后一场。她走进校门,穿过广场,走过那座“求是创新”的雕塑,走向教学楼。她的考场在三楼——不是三班教室,是五班教室。座位在第四排靠窗——和她在三班的位置一样。她坐下来,把准考证、身份证、文具放在桌上,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她在心里过了一遍今的“表演计划”。
第一场:语文。她的目标分数是115到120分。这个分数,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她需要在作文上“控制”深度——不能写得太深刻,不能太“沧桑”,不能太“不像高中生”。她需要在阅读理解上“控制”答案——只答标准答案,不加任何“深度解读”。她需要在基础知识上“控制”错误——故意错一两道,不能全对。她已经在模拟考试中练习了很多次,应该没问题。
第二场:数学。她的目标分数是140到145分。这个分数,在今年的难度下,大概是班级前十名。她需要在最后两道大题上“失误”——只做第一问,第二问“不会做”。她需要在一道填空题上“粗心”——把正负号写反,或者把数字看错。她需要在一道选择题上“概念错误”——选一个“似是而非”的干扰项。这些“错误”,是她精心设计的。
她睁开眼睛。试卷发下来了。她拿起笔,开始“表演”。
语文:现代文阅读是一篇散文,关于“时间”。她读了一遍,理解了主旨——时间流逝,记忆永存。她写了标准答案——不深不浅,不偏不遥作文题目是“选择”。她写了自己“选择”物理、选择航、选择国防科大的过程。她写得很“真实”——因为那些“选择”是真实的。但她控制了“深度”——不写“为什么选择”,只写“怎么选择”。不写“内心的挣扎”,只写“外部的考量”。不写“灵魂的追问”,只写“理性的分析”。她把“真实”的自己,藏在“表演”的文字后面。阅卷老师看到的,是一个“优秀”的考生,不是“真实”的林镜。
数学: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她一道一道地“做”。该对的,对;该错的,错。该全对的,全对;该半对的,半对。她在最后一道大题上留了空白——只写了一个“解”字,然后什么都没樱她在一道填空题上把“-3”写成了“3”。她在一道选择题上选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干扰项。她的“表演”,精确、流畅、无痕。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演员,在舞台上,演一个“考生”。观众是阅卷老师。他们不会知道,这个“考生”的真实水平,远超试卷的要求。他们只会看到一份“优秀”的试卷——不是“完美”的,是“优秀”的。优秀,是“正常”的。完美,是“异常”的。她需要“正常”,不是“异常”。
下午,第二场:数学?不对,下午是英语。数学是上午考的。她记错了。英语是下午三点到五点。她中午在学校的食堂吃了饭——不是“表演”吃,是真的吃。她饿了。考试消耗能量,虽然她只是“表演”考试,但“表演”也需要能量。她吃了一碗面,喝了一碗汤,然后回到考场,趴在桌上休息了一会儿。她没有睡着——她不需要睡着,只需要“休息”。休息,是为了下午的“表演”。
英语:她的目标分数是135到140分。这个分数,在今年的难度下,大概是班级前二十名。她需要在阅读理解上“失误”——错两道,选“似是而非”的干扰项。她需要在完形填空上“失误”——错三道,选“近义词”中的错误选项。她需要在作文上“控制”水平——不用复杂的句型,不用高级的词汇,不写精彩的句子。就写一篇“及格”的作文——语法正确,结构完整,内容平淡。她把“真实”的英语水平,藏在“表演”的平淡后面。阅卷老师看到的,是一个“不错”的考生,不是“英语才”。
五点,考试结束。她交了试卷,走出考场。林建国在校门口等她——他请了两假,专门接送她。
“镜,考得怎么样?”林建国问。
“还校”林镜。这是她的标准回答——“还斜。不是“很好”,不是“不好”,就是“还斜。“还斜是安全的,不会引起追问,也不会让人失望。
“那就好。走,回家。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林镜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了,驶入街道。六月的江城,傍晚的阳光依然很烈,金黄色的,照在车窗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街道上人多了,车也多了——高考第一结束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沉默。她的心里没有波澜。不是“平静”,是“空”。像一个杯子,水倒空了,但还没倒进新的水。空空的,轻轻的,不知道往哪里放。
“镜,明考理综和数学?不对,明考理综和英语?不对,明考理综和……”林建国自言自语,搞不清楚顺序。
“明上午考理综,下午考英语。”林镜。今下午考的是英语,明下午没有考试了。她记错了——今下午就是英语。明上午考理综,然后就结束了。不对,她今下午已经考了英语。明上午考理综,下午没有考试。她捋了一下:6月7日上午语文,下午数学;6月8日上午理综,下午英语。这是这个世界的安排,和她原世界一样。她的记忆没有混乱,只是刚才走神了。
“对,对,理综和英语。”林建国,“今晚好好休息,明再战。”
林镜没有话。她看着窗外,心里想:明,最后一场“表演”。理综和英语。理综是她的“强项”——物理、化学、生物。她需要在理综上“控制”分数,不能太高,不能太低。她的目标是280分左右(满分300)。这个分数,在今年的难度下,大概是班级前十名。她需要在物理上“失误”一道大题,在化学上“粗心”一道填空题,在生物上“概念错误”一道选择题。英语她已经考完了,不需要再想。明下午,没有考试。明下午,她就“解放”了——不是“解放”,是“高中表演”的“谢幕”。谢幕后,观众散场,舞台拆除,演员离开。然后,新的舞台,新的观众,新的剧本。但演员,还是同一个。
晚上,林镜坐在书桌前,打开日记本,写下今的日记。这是高考期间的日记,她不会每写,但今想写。
“今高考第一。语文,数学。我演了一个‘优秀’的考生。不是‘完美’的,是‘优秀’的。优秀是正常的,完美是异常的。我需要正常,不是异常。我的表演,精确、流畅、无痕。阅卷老师不会知道,这个‘考生’的真实水平,远超试卷的要求。他们只会看到一份‘优秀’的试卷。这就够了。”
“今苏婉清做了‘100’形状的早餐——油条和鸡蛋。她‘吃了总没坏处’。我吃了。不是因为我迷信,是因为她做了。她做了,我就吃。这是她的爱,不是她的迷信。我接受她的爱,不管以什么形式。”
“今林建国开车送我,开得很慢,很稳,不超车,不按喇叭,不抢道。他知道,今不是‘开快’的日子,是‘开稳’的日子。稳,就是安全。他给我安全。不是‘物理’的安全,是‘心理’的安全。有他在,我不怕。不是‘不怕’,是‘敢怕’。敢怕,是因为有依靠。他是我的依靠。”
“今月光很好。白线很细。我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明,最后一场。然后,谢幕。”
她合上日记本,锁好,放回抽屉。她躺到床上,抱着穿衣服的兔子。兔子的衣服是红色的,苏婉清用旧毛衣改的。她摸着毛线,想到了苏婉清。苏婉清今没有“加油”,没有“别紧张”,没有“考不好没关系”。她只是做了“100”形状的早餐。她的爱,不在嘴上,在手上。做出来的爱,比出来的爱,更重。
“兔子,”她在黑暗中轻声,“今考了语文和数学。演得不错。”
兔子没有回答。
“明,理综和英语。最后两场。然后,谢幕。”
兔子没有回答。
“谢幕后,新的人生。不是‘表演’的人生,是‘真实’的人生。我想试试。”
兔子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三岁时第一次看到它的夜晚。十五年了。白线还在,她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明,最后一。她翻了个身,把兔子抱紧了一些,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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