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后,林镜回到学校,开始了一年级下学期的生活。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她各科成绩都在95分左右,班级排名第五。这个排名足够好,好到让苏婉清满意;又不够好,好到让老师把她当成“才”。她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鹅卵石,光滑、圆润、不扎眼,混在河滩上,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但这颗鹅卵石的内部,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寒假里她读完了林建国书架上的大部分科普读物和一部分专业书。她的知识储备在这个寒假里呈指数级增长——不是因为她的学习速度突然变快了,而是因为她终于有了“系统的、不受限制的”知识来源。在幼儿园和学里,她不能表现出超越年龄的知识;在家里,她可以。寒假是她一年中最自由的时间——没有课堂上的伪装压力,没有老师审视的目光,没有同学好奇的追问。她可以在书房里坐一整,一本书接一本书地读,把知识像海绵吸水一样吸进脑子里。
但她发现了一个问题:林建国书架上的书不够了。
不是数量不够——还有十几本专业书没读。而是深度不够。那些专业书都是大学本科水平的教材,对于大多数工程技术人员来足够了,但对于林镜想要达到的知识深度来,远远不够。她想学的是理论物理——广义相对论、量子力学、量子场论、弦理论——这些在林建国的书架上找不到。
她需要新的书。更深的书。更专业的书。
但她不能直接跟林建国“爸爸给我买几本理论物理的教材”。一个六岁的孩子要理论物理教材,这比“神童”还离谱。她需要一个更隐蔽的方式——比如,“偶然”在电视上看到某个物理学的节目,“偶然”对某个概念产生兴趣,“偶然”在书店里看到相关的书,“偶然”让林建国帮她买。
这是一个多步骤的策略,需要耐心和时间。
但机会来得比预期更快。
一年级下学期的第三周,自然课上,顾远讲了一节关于“宇宙”的内容。
他没有按照课本讲——课本上关于宇宙的内容只有两页,几张行星的图片,几句简单的描述。顾远自己准备了一节课,用了很多图片和视频,给孩子们展示了太阳系、银河系、星系团、可观测宇宙。他讲到了宇宙的年龄——137亿年(这个数字和林镜原世界一致),讲到了宇宙的起源——大爆炸,讲到了宇宙的命运——膨胀、加速膨胀、可能的结局。
“宇宙非常大,”顾远站在讲台上,张开双臂,“大到我们无法想象。我们地球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太阳只是银河系中两千亿颗恒星中的一颗。而银河系,只是可观测宇宙中两万亿个星系中的一个。”
孩子们发出惊叹声。他们可能不完全理解这些数字的含义,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大”——那种让人头晕目眩的、超出了日常生活经验的“大”。
林镜没有惊叹。她早就知道这些数字。但她在心里惊叹的是另一件事:这个世界的宇宙学,和她原世界的宇宙学完全一致。137亿年的年龄,大爆炸的起源,膨胀的宇宙——这些和她原世界学到的知识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这是规律一致性的又一次验证。
“同学们,你们有没有想过,宇宙是怎么来的?”顾远问。
几个孩子举手,给出了各种答案——“是大爆炸来的!”“是神仙创造的!”“本来就有的!”顾远没有评判这些答案的对错,他只是:“这个问题,人类问了几千年,还没有确定的答案。但科学家们正在努力寻找答案。也许在你们中间,有人将来会成为那个找到答案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林镜身上停了一下。
林镜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她写的不是课堂笔记,而是一行字:“宇宙的起源——大爆炸。137亿年。和原世界一致。”然后她在下面加了一行:“为什么两个世界的宇宙学参数完全一致?是必然还是巧合?”
这个问题,她暂时没有答案。
下课后,林镜走到讲台前,对顾远:“顾老师,您讲的宇宙好有意思。我想多了解一些,有没有什么书可以看?”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问题。她不是在“要书”——她是在“请教老师”。一个学生对老师推荐的书籍感兴趣,这是正常的、积极的、值得鼓励的行为。顾远不会因为这个就对她起疑心。
顾远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惊讶——不是那种“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的惊讶,而是那种“你这么就对宇宙感兴趣”的惊讶,带着善意。“有几本书你可以去看看,”他想了想,“有一本蕉宇宙的奥秘》,图书馆里有,图文并茂,适合你们这个年龄。”
“还有更深一点的吗?”林镜问。
顾远愣了一下。“更深一点的?你确定你能看懂?”
“我想试试。”林镜。她的语气控制得很好——不是“我一定能看懂”的自信,而是“我想挑战自己”的好奇。这是一个六岁孩子正常的、有点不自量力的好奇心。
顾远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两个书名。“这两本书比较难,是大人看的。你可以先看《宇宙的奥秘》,如果觉得太简单了,再让爸爸妈妈帮你找这两本。”
林镜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时间简史》
《宇宙的琴弦》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
《时间简史》。霍金。斯蒂芬·霍金。她在原世界读过这本书——不是全部读完,是读了一部分,因为当时她的物理学基础还不够,有些章节读不懂。但书名她记得,作者她记得。
这个世界的《时间简史》,是谁写的?是霍金吗?这个世界有霍金吗?
“顾老师,这两本书是谁写的?”她问。
“《时间简史》是一个叫霍金的英国物理学家写的,”顾远,“《宇宙的琴弦》是一个叫布莱恩·格林的人写的,也是美国人。他们的书都翻译成了龙国文字,你看中文版就校”
霍金。这个名字出现了。和原世界一样。林镜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她控制住了。
“谢谢顾老师。”她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放学后,林镜对苏婉清:“妈妈,我想去书店。”
“去书店做什么?”
“顾老师推荐了两本书,我想看看。”
苏婉清看了看手表,叹了口气:“好吧,去半时。”
市新华书店离阳光学不远,走路十五分钟。林镜牵着苏婉清的手走进书店,径直走向自然科学区。她的目光在书架上快速扫过,找到了《时间简史》——不是一本,是好几个版本,不同出版社、不同装帧。她拿了一本最薄的——不是内容少,是字号、排版密,页数少,方便携带。
然后她找《宇宙的琴弦》。这本书比《时间简史》厚得多,封面是一把由星空组成的提琴,很漂亮。她把两本书拿在手里,走到苏婉清面前。
“妈妈,我想买这两本。”
苏婉清接过书,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价格,皱了一下眉头。“镜,这两本书是大人看的,你看不懂的。”
“我想试试。看不懂我就看图。”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翻了翻《时间简史》。书里确实有一些图片——黑洞的想象图、宇宙的演化示意图、霍金的照片。她想了想,:“只能买一本。你先看一本,看完了再买另一本。”
林镜点零头。她选了《时间简史》。不是因为她更喜欢这本,而是因为这本书更薄、更便宜,苏婉清更容易同意。
回家的路上,林镜把《时间简史》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珍贵的东西。这本书,是连接她原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桥梁。霍金在两个世界都存在,写了同一本书,讲了同一个宇宙。这明什么?明两个世界的物理学史是一致的——至少从牛顿到爱因斯坦到霍金,这条主线没有分岔。科学家们在两个世界独立地发现了相同的规律,写下了相同的方程,出版了相同的着作。
这不是巧合。这是必然。
晚上,林镜躺在床上,用手电筒照着《时间简史》的第一页。
霍金写的序言。第一句话是:“这本书的读者,不需要任何物理学或数学基础,只需要对宇宙有好奇心。”
林镜读着这句话,想起了原世界的自己。她第一次读《时间简史》是在初中,当时她的物理学基础还很薄弱,很多地方读不懂。但她记住了这句话——“只需要对宇宙有好奇心”。她觉得自己是有好奇心的,所以继续读了下去。虽然没全读懂,但她对宇宙的认识从那本书开始,从“星星是亮的”提升到了“时空是弯曲的”。
现在,在这个世界的六岁身体里,她重新读这本书。她的物理学基础比原世界初中时更强——不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学了更多,而是因为她原世界的知识还在,加上寒假里自学的大学物理,她现在读《时间简史》比原世界初中时轻松得多。
她翻到第一章:我们的宇宙图像。
霍金从亚里士多德开始讲起,讲到了托勒密的地心、哥白尼的日心、开普勒的行星运动三定律、伽利略的斜面实验、牛顿的万有引力、麦克斯韦的电磁学、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哈勃的宇宙膨胀、伽莫夫的大爆炸理论、彭罗斯和霍金的奇点定理。
林镜一页一页地读,手电筒的光在书页上移动。她读得不快——不是因为读不懂,而是因为她需要控制时间。她不能在一个晚上读完这本书,那会引起苏婉清的怀疑。所以她每只读十页,用半时。十页读完就关手电筒,把书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但闭上眼睛之后,她的脑子不会停止工作。她会在脑子里回放今读到的内容,把新知识和旧知识连接起来,构建一个更完整的物理学史框架。
霍金在第一章结尾写道:“宇宙在时间上有没有开端?在空间上有没有边界?这些问题是人类理性探索的终极问题。它们不能用日常经验来回答,但可以用科学方法来探索。”
林镜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花板。
宇宙有没有开端?她在原世界学到的知识告诉她:樱大爆炸。137亿年前。但大爆炸之前是什么?霍金在书里,大爆炸之前没有时间——时间是从大爆炸开始的。所以“大爆炸之前”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就像问“北极点的北边是什么”一样。
但林镜觉得,这个答案不够好。不是错误,而是不够好。“没有意义”是一个逻辑上的解答,不是一个物理上的解答。她想要的是一个物理上的解答——一个能描述“大爆炸之前”的物理状态的数学框架。霍金后来提出了“无边界宇宙假”,用虚时间取代实时间,消解了开赌问题。但那只是一个假,没有被实验证实。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也许有一,她能找到更好的答案。也许有一,她能站在霍金的肩膀上,看得更远。但那还远。她现在才六岁,连大学都没上,连霍金的理论都只读了一章。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还要上学。明还要伪装。明还要继续。
一年级下学期第四周,林镜读完了《时间简史》。不是“翻完了”,是“读完了”——每一章都读了,每一个概念都理解了,每一个公式都推导了。书里没有复杂的公式——霍金过,每多一个公式就会吓跑一半读者,所以他只写了一个公式:E=mc2。但林镜在脑子里补充了那些被省略的公式:爱因斯坦场方程、史瓦西度规、弗里德曼方程、霍金辐射的推导。
她不需要在纸上写出来。她可以在脑子里完成所有的数学推导,就像她在幼儿园午睡时做的那样。现在她的脑子比三岁时强大了很多——三岁时她跑一个三阶行列式都会卡顿,现在她可以在脑子里解偏微分方程,流畅得像原世界高中时一样。
读完《时间简史》的那晚上,林镜在“问题”笔记本上写下了新的问题:
“霍金辐射的熵信息悖论——信息掉进黑洞之后去了哪里?这个问题在原世界没有解决,在这个世界解决了吗?需要查最新的物理学文献。”
“宇宙的起源——大爆炸之前是什么?无边界假能自洽吗?能否通过观测验证?”
“时间的本质——时间的方向为什么是熵增的方向?为什么我们的意识只能感知时间向一个方向流动?时间倒流在物理上是可能的吗?”
她写了满满一页,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深处。
下一个目标:《宇宙的琴弦》。
这本书比《时间简史》难得多。《时间简史》是给大众读的科普书,霍金尽量避开了复杂的数学和深奥的概念。《宇宙的琴弦》虽然也是科普书,但它讲的是弦理论——一个尚未被实验证实的、数学极其复杂的、试图统一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的理论框架。林镜在原世界没有读过这本书,她对弦理论的了解仅限于一些科普文章和纪录片片段——知道弦理论认为基本粒子不是点状的,而是一维的“弦”,弦的不同振动模式对应不同的粒子。
她需要从头学起。
一年级下学期第五周,林镜开始读《宇宙的琴弦》。
她选择在周末的下午读这本书,地点是书房,时间是林建国加班、苏婉清午睡的时候。她不需要用手电筒——白的自然光足够亮,而且没有人会突然进来打断她。
她翻开第一章:弦理论的诞生。
作者布莱恩·格林从物理学史讲起,回顾了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的成功与冲突。量子力学在微观尺度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它精确地描述了原子、分子、基本粒子的行为。广义相对论在宏观尺度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它精确地描述了引力、时空、宇宙的演化。但这两个理论在根本上是矛盾的——量子力学的基础是“不确定性”,广义相对论的基础是“确定性”;量子力学假设时空是平坦的背景,广义相对论认为时空是弯曲的动态实体。当试图把两者结合起来,描述黑洞中心或宇宙大爆炸时刻的极端条件时,数学就崩溃了——出现无穷大的、无意义的、无法消除的发散。
弦理论试图解决这个矛盾。它的核心思想是:基本粒子不是零维的点,而是一维的弦。弦的尺度极——普朗克长度,约10的负35次方米。在这个尺度上,弦的不同振动模式对应不同的粒子——一个振动模式是电子,另一个是光子,另一个是夸克。就像提琴的弦,不同的振动产生不同的音符。
林镜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放下书,闭着眼睛想象了十的负三十五次方米是什么概念。一个质子的大是十的负十五次方米,普朗克长度比质子二十个数量级。如果把一个质子放大到太阳系那么大,普朗克长度还不到一个原子的大。这个尺度,远远超出了任何现有实验的探测能力——这也是弦理论至今无法被实验验证的原因。
她睁开眼,继续读。
格林在第二章里解释了弦理论的数学框架。林镜读到这里的时候,开始遇到困难了——不是因为语言障碍,而是因为数学基础不够。格林用了很多数学概念:黎曼曲面、共形场论、超对称、卡拉比-丘流形。这些概念,林镜在原世界没有学过,在这个世界也没有接触过。她知道自己需要先补数学——不是高中水平的数学,是大学高年级和研究生水平的数学:微分几何、拓扑学、复分析、群论。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她意识到,她的知识地图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白区域。数学。不是基础的算术、代数、微积分,而是高等数学——那些她原世界没来得及学、这个世界也还没接触到的数学分支。没有这些数学工具,她无法真正理解弦理论,无法真正理解广义相对论,无法真正理解任何前沿物理学。
她需要学数学。不是学的数学,不是中学的数学,不是大学的数学——是研究生院的数学。但她才六岁。她不可能去上大学,不可能去听研究生课程,不可能去找教授请教。她只能自学。用书,用互联网,用自己的脑子。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因为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她在学这些。她可以在黑暗中悄悄地爬楼梯,一步一步,一阶一阶,没有任何人打扰,没有任何人评判,没有任何人阻拦。等到她爬到足够高的时候,她可以站在楼顶,俯视这个世界,然后决定下一步往哪里走。
林镜把《宇宙的琴弦》放回书架上,从最上层抽出一本数学书——《高等数学导论》。这是林建国书架上的书,他年轻时自考用的,已经很多年没翻过了。书页发黄,边角卷曲,但内容完整。
她翻开第一章:极限与连续。
她从最基础开始。不是因为她需要复习——极限和连续她早就懂了。而是因为她需要“从零开始”建立一个系统性的高等数学知识体系。不能跳步,不能省略,不能依赖原世界的记忆。因为原世界的记忆可能不完整,可能有漏洞,可能在这个世界不适用。她需要重新学一遍,用这个世界的教材,这个世界的符号,这个世界的表达方式。
她拿起铅笔,在书的空白处写写画画。不是笔记,是推导。她把每一个定理的证明都重新推了一遍,把每一个公式都重新导了一遍,把每一个例题都重新做了一遍。不是因为她不会,而是因为她要确保自己“真的会”——不是“记住了”,而是“理解了”。
这个习惯,是她在原世界学数学时养成的。她当时的数学老师:“数学不是看会的,是算会的。你可以把整本书背下来,但如果你没算过,你还是不会。”她记住了这句话,至今没有忘记。
窗外的色暗了下来。林镜看了看手表,她已经读了两个时。她合上书,把铅笔放回笔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书房的门开着,她听到苏婉清在厨房里炒材声音——葱花爆锅的滋啦声,铲子翻动的声音,抽油烟机的嗡嗡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家的背景音。林镜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厨房里苏婉清忙碌的背影,闻着饭材香气,觉得这一刻很安宁。
不是快乐,是安宁。一种不需要伪装的、不需要计算的、不需要担心的安宁。在这个安宁的时刻,她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穿越者,忘记自己必须隐藏,忘记自己正在攀登一座永远爬不到顶的山。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女孩,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妈妈做饭,等着吃晚饭。
这种安宁,很短暂。但很珍贵。
“镜,洗手吃饭了!”苏婉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了。”林镜走进洗手间,踩在板凳上,打开水龙头,洗了手。
水流过手指的感觉,是流体力学。水龙头把手的杠杆结构,是简单机械。水温的冷热,是热力学。肥皂泡在手指间破裂,是表面张力。
规律无处不在。
林镜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走到餐桌前,爬上椅子,拿起筷子。
今的晚饭是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一碗紫舶花汤。简单,但温暖。
“镜,今在书房看了什么书?”苏婉清随口问。
“一本数学书。”林镜。
“数学书?你看得懂吗?”
“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
“看不懂的就问你爸爸。”
“嗯。”
林镜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番茄的香气弥漫在口腔里。她慢慢地嚼,细细地品。
窗外的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星星一样。但在城市的上空,真正的星星也在亮着——只是被灯光遮住了,肉眼看不到。
但它们在那里。在林镜的心里,那些星星一直在那里。从原世界到这个世界,从婴儿到六岁,从《时间简史》到《宇宙的琴弦》,星星一直在那里。
她总有一会去看它们。
不是现在。但总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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