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垂首敛目,脸颊微红,睫毛轻颤,仿佛那“皇后”二字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徐清月抬起眼,声音轻却稳:“陛下……臣女蒲柳之姿,何敢承此殊荣?”
朱雄英目光未移:“朕见过你们救孤寡、抚流民、练乡勇。若这都不算德,下还有何德可言?你们——愿不愿嫁?”
“陛下若真心纳我姐妹入宫,臣女愿倾尽所有,侍君、佐国、守礼、持节!”
“大明有您这样的君王,是江山之幸,也是女儿家之幸!”
徐红雪与徐清月齐齐俯身,裙裾拂地,声音清亮而笃定。
朱雄英嘴角微扬:“朕信你们。”
他点头的刹那,徐父徐母交握的手慢慢松开。
担忧未散,可眼神已松动——女儿眼里的光,比从前任何时候都亮。
二人缓缓起身,朝朱雄英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也极稳。
脸上不是惶恐,而是掩不住的荣光。
江南望族,陇西商脉的执牛耳者,今日将一双明珠,亲手捧进紫宸殿。
这不是攀附,是托付;不是侥幸,是笃信。
徐母眼眶发热,徐父喉头哽咽,却只用力点头——把女儿交给这个人,值。
朱雄英站起身,先握住徐清月的手。那只手纤细温软,微微发凉。
他声音放得极轻:“清月,从今往后,你是朕的清妃。”
徐清月抬眸一笑,羞中带韧:“陛下放心,臣妾——学得快。”
他又转向徐红雪,掌心覆上她微茧的指尖,目光灼灼:“红雪,你为朕执掌女子军校,亦为朕的雪妃。”
徐红雪腰背一挺,声如金石:“臣妾领命,不负所停”
......
此时此刻——
大明水师战舰劈开墨浪,在惊涛裂岸的南洋海面疾驰而进,炮口喷火,铁链横空,正与一伙盘踞马六甲的老海盗血战正酣。
黑云压舱,暴雨如泼,狂风卷着咸腥扑打船板。
将士们攥紧刀柄,死死盯住舷窗外翻涌的乌云与白沫,心悬一线。
他们知道,自己踏着的不是甲板,是大明海疆的界碑;淌下的不是汗,是王朝向深蓝伸展的血脉。
……
而这场鏖战,只因那伙消失多年的南洋海盗,突然卷土重来,刀锋直指大明海上咽喉。
李景隆和孙传庭立在船首,手按刀柄,指节泛白,衣袍被海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们清楚,此战不单是厮杀,更是大明海疆的脊梁能不能挺住。
“孙将军,再容这些海盗横行,便是削我朝脸面!”
李景隆仰头盯住边翻滚的墨云,剑鞘重重磕在船舷上,一声闷响。
孙传庭颔首,下颌绷紧如铁:“李兄所言极是。这海,不是他们的血路,是大明的界碑!”他猛地转身,臂甲撞出清越一响,“儿郎们——随我压上去!”鼓声轰然炸开。
战船劈开逆浪,船身震颤,浪沫如碎玉泼溅到甲板上。
水兵们攥紧刀矛,肩背绷直,目光钉在前方。
忽地,海平线裂开一道黑缝——敌舰破雾而出。
桅杆歪斜,帆布撕口翻飞,甲板上人影攒动,个个赤膊持刃,龇牙咧嘴,直扑而来。
轰!炮口喷火,震得人耳嗡鸣,甲板簌簌落灰。
李景隆与孙传庭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齐刷刷扬起帅旗。
金线绣的蟠龙在狂风里绷得笔直,鳞爪欲飞。
“大明万岁——!”
吼声撕开风雨,砸进惊涛里。
将士们胸膛一挺,雨水顺着铁盔淌下,却没人抬手去擦。牙关咬死,脚跟死钉甲板,迎着弹雨箭镞,一步不退。
海在咆哮,在倾泻,浪头裹着黑云砸向船头。
大明水师与东南亚海盗,在惊涛裂隙间短兵相接。
炮口红光频闪,刀刃刮过铁甲嘶嘶作响,断刃飞旋,血珠甩进咸腥的风里。
李景隆跃上船楼,重甲压得木板呻吟,长剑劈开雨幕;孙传庭踏着摇晃的缆索奔向右翼,令旗挥处,火铳齐发,硝烟腾起一片灰雾。
浪峰高耸如墙,船身被掀得侧倾,又狠狠砸回水面。
可每一道浪过去,水师战船仍劈波而前,像一柄不肯弯折的钢刀。
时间黏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海混沌,唯见刀光、火光、血光,在暴烈的暗夜里反复撕扯。
箭矢破空声尖利如哨,敌我交错,人影在浪尖上腾挪、扑击、倒下。
尸首滚进海里,转瞬被浪吞没。
李景隆与孙传庭背靠背立于主桅之下,甲胄染泥带血,剑尖滴着水与血。
时而并肩突阵,砍翻攀舷的悍匪;时而分头调度,一人压左舷火器,一人督右舷跳帮。
轰隆!火炮连环怒吼,炮弹凿进敌舰腹中,木屑裹着黑烟腾空炸开。
可海盗船竟又歪斜着兜回来,舵手嘶吼着扳正船头——却不知自己早被三艘战船咬住两翼,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耳膜被震得发麻,喊杀声、惨嚎声、木料断裂声混作一团浊流。
忽然,远处海面拱起一座黑山——那是海盗旗舰。
船身高得压人,船首雕着狞笑骷髅,眼窝深陷,齿缝还嵌着锈蚀铁钉,腥气隔着半里海风都钻得进鼻腔。
寒意直透骨髓,仿佛死神已踩着浪头,踏上了甲板。
李景隆与孙传庭目光一碰,同时抬臂,指向那巨舰。
“集炮——打它龙骨!”
李景隆剑锋斜指,寒光一闪。
水兵们迅速调转炮口,炮轮碾过湿滑甲板,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放!”孙传庭令旗劈落。
轰!轰!轰!
三道赤焰撞向船底,轰然爆开,黑水冲而起,整艘巨舰猛地一抖,船首缓缓歪斜,似一头被斩断脊骨的巨兽。
暴雨更急,箭雨更密,浪头更高。
水师战船如梭穿插,船首撞角狠狠楔入敌舰肋部,木板爆裂声刺耳欲聋。
李景隆率亲兵跃上敌船,刀劈盾裂,血溅三步;孙传庭挥旗策应,火铳队轮番上前,硝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刀光劈开雨帘,火光映亮一张张年轻又决绝的脸。
有人断了胳膊仍死攥火绳,有人肠子拖出半尺还用刀拄地嘶吼冲锋。
孙传庭攥着船舷,指甲缝里嵌满木刺,望着那些在血水中挺立的身影,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心口烧着一团火,烫得发疼。
风卷着浪,浪驮着船,船载着人,人在生死线上寸寸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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