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亲手撕开这层遮羞布！”
“他若真肯干，留他一条命也无妨；可若还敢耍滑头、藏私货，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朱雄英语气沉稳，话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江才听罢，肩头一松，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我倒想问问，你为何偏要给他留条后路？”
“别跟我你们毫无瓜葛——这话连你自己怕是都不信吧？”江才苦笑摇头，摊开双手，坦荡得很，毫无遮掩。
“实话，他确有事相求，愿奉上一半家业，换我替他扛过这一劫。但这并非我要的。”
“他手里攥着一张商图，勾连全国近半数通商脉络！”
“我图的就是这张图——只要他肯交出来，这笔买卖才算真正值当。”
“对咱们票号而言，这图不光能拓路，更能压舱，稳赚不赔。”
“横竖不吃亏，何乐不为？”
江才得云淡风轻。
世上聪明人不少，爱耍聪明的更多；
可像他这样，把盘算摊开来讲、一句虚的都不掺的人，实在不多。
朱雄英听完，嘴角微扬，确是舒展了几分。
“你就笃定我会应下？”
“你该清楚，此刻我若摇头，你半点法子也没樱”
“可我就赌公子肯听我的。”
江才唇角微翘，眼神却清亮坦然。
话至此处，更显从容。
“公子早将生意全权托付于我，这决定看着冒失，细品却经得起推敲。”
“您知道我从不坑主子，那又怎会不信我这一回？”
着，他恭恭敬敬递上一杯热茶。
“茶就不必了，还是那句老话——事情尽快办妥，我可没工夫等。”
“眼下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咱们呢！”
“这事若砸了，别你我颜面扫地，怕是连收场都成问题！”
朱雄英神色肃然，字字落地有声。
......
翌日。
傅清韫端着点心走进来，搁在朱雄英手边。
“咱们真不去送一送？”
“三叔是去礼佛，咱们既无意同行，何必硬凑热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传出去，指不定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不如安安分分待着，反倒省得闹笑话。”
朱雄英拈起一块点心，语气散漫，神态却笃定。
话音落处，俨然一副“这样挺好”的模样。
“本就不该去——这是撕破脸的事儿，咱们若现身，反像默认没翻脸。”
“他这般精明，岂会犯这种错？换成是我，我也绝不露面！”
沐馥脱口而出，倒显得直白爽利。
真要闹僵，按理该笑脸相迎、面上做足功夫；
哪有这时候摆出冷脸的道理？
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谁也没多解释一句。
他们心里都清楚——此刻辩解，纯属多余。
索性乐呵呵看着这场好戏，演得越真，越有意思。
朱榈盯着眼前犹疑不定的朱济嬉。
“事既交给你办，就得办成；若半途撂挑子，怕是不好交代。”
“我不想听空话套话，只问一句：这事，你能成，还是不能成？”
朱济嬉愕然抬眼，望向朱榈。
“咱们真要蹚这浑水？一旦沾上，怕是再难抽身！”
“爹，您不是一直叮嘱，莫与他们扯上干系？如今却亲自推我们入局——您不可能不清楚，这等于自寻麻烦！”
朱榈鼻腔里哼出一声，干脆扭过头去，半句辩解也懒得吐。
可那绷紧的下颌线、微蹙的眉峰，还有眼尾一掠而过的阴翳，都明明白白写着——他压根儿不痛快。
“这事就这么定了，板上钉钉，谁嚼舌根子都不作数。你信不过旁人，总该信得过你爹我，对吧？”
“眼下没工夫跟你掰扯清楚，但我心里门儿清：不照这个路子走，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朱榈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把跟朱雄英那场暗流汹涌的交锋咽回肚里。
那哪是谈判？分明是被逼到墙角，拿脸面换活路。
他巴不得这事烂在肚子里，能捂多久捂多久；实在捂不住，宁可装聋作哑，也绝不开口认账。
朱济嬉盯着父亲铁青的脸色，沉默片刻，终是垂眸颔首，应了下来。
他不是信了，是没辙——摸不清朱榈这盘棋到底落子在哪，更不敢贸然掀桌。
可越琢磨，越觉得里头透着股不出的别扭劲儿。
等朱榈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朱济嬉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门框上磕了两下，才抬手叩响朱雄英的房门。
“大哥，父亲命我来听您差遣——您有要事托付。”
“差遣？没樱”
朱雄英抬眼，嗓音平得像口枯井，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反倒衬得这冷淡格外刺眼，荒唐得让人发怔。
朱济嬉当场僵在原地。
朱榈明明斩钉截铁过：“一切听雄英安排！”
可眼前这位，竟连个正经话茬都不接。
越想越不对味——他们俩，准是联手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大事。
而自己，正被稳稳当当地隔在真相之外。
“真没事儿交给你办。这点你应该最清楚：我要真有事，从不绕弯子，更不会瞒你。”
“若无吩咐，弟告退。”
“大哥但有号令，刀山火海，我朱济嬉绝不皱一下眉头！”
目送那道挺直的背影跨出房门，朱雄英忽然笑出声，朝身后沐馥摊开手掌。
“喏，赌注拿来。早了，这傻子准会点头如捣蒜。”
“他真就一点不疑心？明知道咱们在逗他玩，居然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沐馥叹气，掏出银钱往他掌心一拍，语气里满是憋屈：“我输得冤！”
“不是你冤，是你不懂人心。”朱雄英收拢五指，银锞子硌着掌心，“他怕的从来不是被骗，是怕站错队——掉脑袋的错。”
“要我不是皇太孙，他早一拳抡上来；正因我是，他才甘愿当个木头桩子，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他太明白：身份就是最硬的枷锁，套住朱济嬉的，不是谎言，是不敢赌的命。
“所以啊，别轻易去试别饶底线。一旦踩过去，谁还管你讲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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