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空荡荡的船舱中控屏上,赫然跳出一行刺目的红字:
“侦测到高速移动物体逼近!是否启动紧急规避?”
屏幕下方,鲜红倒计时正飞速跳动:89、88、87……
而甲板上那对人儿,终于觉出不对劲儿了。
“姐,咱……是不是惹麻烦了?”
朱瑾萱踮脚望了一圈岸上攒动的人头,手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应该……还没算闯祸吧。”
在她眼里,只要没打翻碗碟、没撞塌栏杆、没掀翻船板,就不叫闯祸。
虽嘴上这么,心里却像揣了只扑棱棱乱撞的雀。
她赶紧拉住朱允熥的手,压低声音叮嘱:“别乱跑,当心掉水里!”
完,自己一缩身,钻进了船舱深处。
此刻,冲在最前头的,正是曹国公府的龙舟。
船头甲板上,李景隆急得额角冒油,一眼盯住画舫顶上晃悠的人影,扯嗓高喊:
“允熥殿下!太孙殿下可在船上?!”
朱允熥手竖在唇边,“嘘”了一声,压着嗓子回道:
“曹国公叔叔,我大哥跟姐姐们去歇晌啦!皇姐了,不准熥儿吵醒皇兄。”
李景隆:???
太孙睡着了?
还跟姐姐——们?!
不愧是太孙殿下,连午觉都睡得这般……浩荡!
他嘴角一扬,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头朝身后舵手们一声断喝:
“加力!给我咬住它!务必稳稳停住画舫!”
“得令!”
“老少爷们——”
“嘿哟!”
“使出吃奶的劲儿——”
“嘿哟!”
龙舟猛然提速,船身一颤,浪花炸开,速度硬生生又提了一截。
李景隆一边擂鼓,一边斜眼扫过身后几条紧追不舍的龙舟,脸上浮起几分志在必得的得意。
这大的功劳——
稳稳落进自己手里了!
太孙在船上,自己亲自拦停,这不就是活脱脱的“护驾有功”?
再加上羽林左卫指挥使这身份……
一时间,李景隆仿佛已看见自己披紫袍、佩玉带,老李家的荣光正迎面扑来。
就在他伸手几乎要够到画舫船尾的一瞬——
“砰!”
一声怪响猝然炸开。
画舫尾部猛地喷出一道白浪,直扑龙舟前头,兜头浇了李景隆一身冰凉河水,差点把他掀翻进秦淮河里。
岸边,文武大臣们……
看到这一幕时,所有人全僵在原地。
“爹,这船……咋跟离弦的箭似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太孙殿下连都敢闯,造艘船算啥稀奇事?”
“可这也太邪门了吧……”
这是画舫啊!
正经的画舫!
跑得比龙舟还疯,比快马还癫?!
真不怪大伙儿划船慢——
这船压根儿不是人能追上的。
没过半盏茶工夫,一众龙舟垂头耷脑,蔫头耷脑地靠回了看台边。
“李景隆!你刚才咋不上船?咋不喊熥儿去把太孙叫醒?!”
老朱一瞅见李景隆,火气“腾”地窜上来,劈头盖脸就吼。
李景隆挠着后脑勺,脸微微泛红:“陛下,臣……真了。”
“那船咋还在蹽?!”
老朱气得直跺脚,靴子都快踹裂了。
李景隆缩着脖子,声音越越低:
“允熥殿下,太孙正和颖公府上的姐、西平侯府上的姐……在里头话呢,他不好意思进去唤……”
老朱的脸“唰”一下涨成猪肝色。
“你脑子让驴踢了?!太孙才多大?就算有那心思,他有那力气吗?!”
李景隆挠得更起劲儿了,吭哧半才憋出一句:
“万……万一真有呢……”
傅友德强忍笑意,抢步上前,拱手朗声道:
“上位,这婚约万不可退!咱大孙女清名已系于太孙身上,求陛下明察!”
他刚进城就听了——老朱正盘算着退婚。
虽知道皇帝多半是怕朱雄英战死沙场,不愿耽误两个姑娘终身;
可傅友德偏赶在这节骨眼上,把退婚的念头一把摁死,再踩两脚。
沐英这时才缓过神来,暗叹一声:
还是你傅友德狠啊!
这不是逼着老朱当场坐实亲事么?
“爹,呃,不,陛下!女她……她……”
“滚蛋!咱几时过要退婚?!”
话音未落,众人忽地一个激灵——
“糟了!前头就是金陵水闸!这画舫再不停,非撞个粉身碎骨不可!”
“可闸口一开,太孙岂不直接被冲进大江?!”
“江上有水师船!撞闸上才是真要命——船板飞溅,人骨头都得散架!”
老朱瞳孔一缩,立马吼道:
“快!传令西水关!即刻升闸!”
“喏!”
一道赤红狼烟“嗖”地腾空而起,直刺云霄——
这是专给水师用的紧急号令。
烟起刹那,金陵西水关那扇沉寂多年的厚重闸门,缓缓抬升。
徐达肃立一旁,沉声宽慰:“陛下放心,水师船正泊在上风口,顺风顺水,追得上!”
西水关上,几个水师兵卒仰头瞧见红烟,手忙脚乱扳动绞盘。
这信号多年不用,早蒙了灰——
水师调度哪像步军,一声令下就能拔营?
整套旗鼓烟火,全是为他们量身定的规矩。
自打张士诚、陈友谅授首,这套玩意儿,怕是连老鼠都忘了长啥样。
“城外出啥事了?”
“能有啥事?莫不是倭寇摸过来了?”
“扯淡!北伐全是步卒的事,水师一根毛都没动,倭寇来送菜?”
正七嘴八舌嘀咕着,忽见秦淮河尽头,一道流光劈波而来——
一艘画舫,贴着水面狂飙,快得连影子都拉成一线!
眨眼之间,它已冲出城门,卷起白浪如雪。
整个西水关上,鸦雀无声。
“刚才……是不是有只黑耗子嗖一下过去了?”
“少丢人!那是画舫!”
“画舫也能蹿这么欢?!”
“啧,城里老爷们玩的,就是不一样——”
此刻满城百姓,早把龙舟赛抛到九霄云外。
那玩意儿,哪比得上这艘会飞的画舫香?
它不单破了水,简直劈开了所有饶见识。
傅让悄悄瞥了眼父亲傅友德,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
“爹,漠北那会儿,您亲口答应过我——许我一个心愿,还记得不?”
“哦?想好了?相中哪家闺女了?”
“爹,我想明白了,就想弄条这样的画舫。这辈子打光棍,我也认了。”
傅友德嘴角一僵,眉梢直跳。
就你?!
老子也馋得慌啊!
哪个爷们儿见了这等雅致玩意儿不眼热?
往秦淮河上一泊,唤几个清歌唱的姑娘,顺流而下、出城漫游,再没比这更舒坦的活法了!城外长江水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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