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将士手脚翻飞,挥汗如雨。
两个时辰未满,一千五百辆战车已列阵成校
车阵既成,朱雄英摊开地图,指尖忽然一顿——
图上赫然标着乃儿不花大营的位置!
“战机已至!”
傅让、刘子期等人面面相觑,还没咂摸出味儿来,
朱雄英已“啪”地合拢地图,抬眼扫过众人,嗓音清越如击金石:
“上马!全速突进!”
“喏——!”
五千人应声而动,甲胄铿锵,旌旗猎猎。
转瞬之间,羽林左卫如一条黑浪,朝着西北方向奔涌而去。
这张地图之精细,远超朱雄英所料。
按图上山丘、枯井、断崖等标记推算——
距乃儿不花主营,不过十八里!
……
此刻,乃儿不花营中,几名伪元骑兵正围着篝火引吭高歌。
仰望苍茫草原,乃儿不花心头微澜起伏。
草原草场,向来分三六九等。
此处水草虽枯,却仍存大片干草——
寒冬时节,漠北早已银装素裹,而这里尚有牲口果腹之资。
对游牧部族而言,这些草,就是活命的粮,压舱的银!
这正是他迟迟不撤的缘由:
多留一日,马膘厚一分;多熬一晚,部落便多一分活路。
忽有一名亲卫神色发紧,凑近低语:
“太尉,汉军前锋已抵长城脚下,咱们……要不要连夜撤往察哈尔?”
乃儿不花冷笑举杯,目光斜睨南方,满是讥诮:
“汉家步卒拖着两千里疲兵而来,莫非还指望他们喘口气就抡刀砍人?”
他盘算得极准——明军哪怕扎营长城,也至少要缓上十日。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猛地一跳:
远处营寨深处,地平线上浮起一线细影,正以惊饶速度朝大营扑来,渺如蚁,迅疾似电!
“那是什么?!”
一声厉喝,中军帐内鼓乐骤停,琵琶弦断。
“太尉!是明军!是汉人!”
“我知道!可那是什么兵刃?什么阵仗?!”
“是……是战车?!”
乃儿不花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跳,继而狂喜炸开。
“明军总共多少人?”
“回太尉,约莫五千上下!”
“荒唐!”
乃儿不花霍然拔刀,弯刀出鞘时寒光劈裂空气,他厉声咆哮:“儿郎们,翻身上马!今日我带你们亲手教这群汉人——什么叫作自掘坟墓!”
“喏!”
一见战车,乃儿不花几乎笑出声来。
中原大地早已不见战车踪影,可这些年西征路上,蒙古铁骑早把各色战车看了个透。
它们跑得是快,可转弯?哼,连驴拉磨都比它灵便!
再者,蒙古骑兵靠什么扬威下?不就是迅如疾风、折如闪电?
这堆木头架子冲上来,纯属送死!
他嘴角高高扬起,得意几乎要从眼尾漫出来。
此时朱雄英正立于一辆四轮马车前端,甲胄未卸,目光如钉。
只见蒙元铁骑迎着羽林左卫呼啸而来,却不放一箭;临到阵前三十步,忽而齐刷刷拨转马首,兜了个大圈,马蹄扬尘,长矛斜指,分明是在戏耍!
朱雄英眉峰微蹙,心头掠过一丝疑云:
这些鞑子……在撩拨我们?
“还站着?散开围杀!没看见他们在逗咱们玩吗?!”
“遵命!”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辆马车上的旗杆倏然升起三面赤旗——红得刺眼,红得灼人。
旗一展,战车即动。
每辆马车瞬间锁定对手,车轮咬地,转向干脆利落,毫无滞涩。
直到此刻,乃儿不花才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这玩意……竟能拐弯?!
还是四轮的?!
他所有底气,全压在“战车笨重、一拐就翻”这句老话上。
可眼前一千辆战车已在大漠上铺开阵势,分进合击,如臂使指。
他忽然明白——自己干了件蠢得冒烟的事。
蒙元骑兵,一人一马,全靠马力拖拽;
而这些战车,三马并驱、四轮承重,力道分散,轻捷如豹。
速度?比骑兵更快!
转向?比骑兵更稳!
所谓铁骑之利,在战车面前,竟被碾得片甲不留。
此刻的乃儿不花,活脱脱一个被戳破的气囊。
“撤!快撤!”
念头刚起,已晚。
连他坐骑尾巴后头,都紧紧咬着五辆战车。
羽箭嗖嗖掠耳,擦得耳廓发烫。
两名亲兵猛然瞥见战车侧悬的箭筒,眼睛一亮。
“太尉!替我们照看家中老!”
乃儿不花一愣。
话音未落,两人已策马直撞战车而去!
明军猝不及防——谁料穷途末路的鞑子还敢反扑?
箭筒眨眼被夺,那亲兵却因冲得太近,被车旁明军一枪横扫,整个人翻滚下坡,眨眼便被后继战车碾作尘泥。
紧接着,又有几骑效仿,纷纷夺走箭筒。
可乃儿不花浑然未觉。
羽林左卫将士脸上不见慌乱,只浮起几分错愕。
乃儿不花脸色陡沉,嘶声大吼:
“汉狗没箭了!抢箭!斩将!”
吼声未歇,几辆被夺箭筒的战车后厢门豁然掀开——
明军抬出火铳,乌黑铳口稳稳对准前方。
战车是车不错,可谁车上只能装弓弩?
“嗤——嗤——”
引信爆燃,青烟腾起。
“轰!”
钢铳怒吼,铅弹如暴雨泼洒,尽数钻入前排伪元骑兵后背。
战马哀鸣掀翻,人仰马翻,血雾腾空。
乃儿不花下颌一颤,牙关绷紧。
可心底那点侥幸,还没熄灭。
直到他回头一瞥——
跟在他身后的五辆战车,车厢顶盖已掀开,虎蹲炮粗短的炮口正缓缓架起,黑洞洞,冷森森。
那一刻,他心彻底凉透,魂也散了。
“轰——!!”
乃儿不花后颈一凉,火光骤然炸开,像有只巨手狠狠拍在他脊梁骨上。
热浪翻滚着舔过背甲,灼得皮肉发紧。
又是七八个亲兵扑上来挡在身后,转眼被掀飞出去,断肢裹着血雾喷溅到他脸上。
这哪是战车?!
你们车上塞的到底是雷公的霹雳锤,还是阎王爷的催命帖?!
打仗哪有这么打的?!
直到此刻,乃儿不花脑子里那根绷了半辈子的弦,“嘣”地断了。
朱雄英端坐在马车里,指节攥得发白,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浸了墨的旧宣纸。
京城时,羽林左卫日日操演,火铳对阿战车冲阵、火油泼洒……练得腿肿手裂。
可真上了沙场,刀光映着人头滚,硝烟混着肠子味往鼻腔里钻——
才晓得,纸上画的仗,和地上淌的血,压根不是一回事。
他扫了一圈四周同衬袍泽,一张张脸都泛着青灰,嘴唇干裂,眼神却烧得发亮。
不能再追了。
“减速!让火炮营接替——打准了,往营盘心口砸!”
“得令!”
车顶旗语霎时翻飞,如惊鸟振翅。
前方奔袭的铁骑阵势一滞,马蹄节奏缓了下来,喘息声粗重如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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