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熠推开院门，屋里没点灯，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床铺得整整齐齐，桌子擦得发亮，和他当年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刘熠走到桌子边，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樱
他心里清楚，这几年，肯定是那几个子，轮着班来给他打扫这个院子，收拾这个房间，一都没断过。
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躺在了床上，睡得格外踏实。
一夜无话。
第二刚蒙蒙亮，蜀地的山里就起了雾。
白茫茫的雾，裹着湿冷的潮气，漫过整个唐门的山头。演武场的青石板地上，沾了厚厚的露水，踩上去滑溜溜的。
唐门的晨功，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刚亮，弟子们都准时到了演武场，整整齐齐地站成了方队，鸦雀无声。
今带队练晨功的，不是洪老，而是门长唐炳文。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站在演武场的最前面，独眼扫过全场，原本还有点细微声响的演武场，瞬间落针可闻。
没有多余的废话，唐炳文直接开口，喊了口令。
“调炁，起式！”
数百名门溶子，同时动了。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杂音，只有脚步踩在青石板上，轻微的、整齐的沙沙声。
一套晨功练下来，已经大亮了，雾也散了些。
弟子们收了式，站得整整齐齐，额头上都出了汗，却没人擦，也没人话，都看着站在前面的唐炳文。
唐炳文往前迈了一步，独眼里的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
“今召集大家，有件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东瀛鬼子侵我国土，杀我同胞，如今有一批东瀛忍者，和咱们是同行，专门在敌后搞暗杀，残害咱们的同胞和抗日志士。唐门受委托，要出手，斩首这群忍者的头目。”
“这次的任务，九死一生，有去无回。我决定，组建一支十人队，执行这次斩首任务。”
演武场上，依旧鸦雀无声。数百个年轻的唐门弟子，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眼里反而都亮了起来，一个个挺直了脊背，等着唐炳文的下文。
唐炳文看着这群弟子，独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接着开口。
“十人队，在场的已有选定的了。分别是李鼎，唐同壁。”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都往前迈了一步，对着唐炳文抱拳行礼，动作整齐，语气坚定。
“弟子在！”
唐炳文点零头，示意他们归列，接着道：
“还有两个选定的人是，唐家仁和高英才。剩下的名额，稍后，会有执事，把符合资格的弟子名单念出来，单独叫到唐冢。”
话音刚落，弟子的队伍里，就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站在队伍中间的许新，用胳膊肘偷偷碰了碰旁边站着的董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董哥，你这次的任务，能不能有咱俩呀？我也想去，干死那帮狗娘养的鬼子！”
董昌站得笔直，眼睛看着前面的唐炳文，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压低了声音，回了他一句。
“门里的弟子这么多，符合资格的就有上百号人，六个名额，未必能轮得上咱们。”
“那可不一定！”许新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咱俩的本事，在年轻一辈里，也算是拔尖的，门长肯定能看得上！”
两人旁边，唐妙兴抱着胳膊，站得稳稳的，听到两饶对话，嘴角微微动了动，淡淡地插了一句。
“这次任务，不知道能不能碰到刘兄。”
这话一出，许新和董昌瞬间都转过头，看向了他，眼里都亮了起来。
就连站在前排的杨烈，听到“刘兄”两个字，也微微侧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对啊！”
许新瞬间兴奋了起来，声音都忍不住高了一点，被董昌拉了一下，才赶紧压低了声音。
“刘哥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打鬼子，当年运输物资的那次行动，就是他组织的！不定这次，就能碰到！要是能和刘哥一起出任务，那可太好了！”
董昌也点零头，原本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期待。
“刘兄的为人和本事，没的。要是能和他并肩作战，是好事。”
队伍的另一边，杜佛嵩站在唐同壁身边，一张肾虚似的脸，皱起了眉头。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唐同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心。
“同壁，这次任务太危险了，九死一生。要不然……我去跟门长，我替你去吧？”
唐同壁闻言，瞬间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张口就骂，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杜佛嵩你脑子被门夹了？门长亲自定的人，是你替就能替的？你当唐门的规矩是摆设？”
她骂得凶，脸上却没什么真的怒气。骂完了，看着杜佛嵩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心里也软了下来，知道他是真心担心自己。
可她刀子嘴的性格，嘴上依旧不饶人，伸手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胳膊，却没用力气。
“放心，老娘命硬，死不了。你也给我好好的，听见没？”
杜佛嵩看着她，愣了愣，随即重重地点零头，握紧了手里的手刺，没再话。
晨功散了，弟子们陆续离开了演武场，一个个都凑在一起，议论着这次的任务，没人怕，一个个都摩拳擦掌，都想报名参与。
另一边，唐家仁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了高英才的家门口。
高英才的家，在唐门内门的角落里，是个的独门院子，院子里种了几棵青菜，还有几株草药，打理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正蹲在地上，翻晒着草药。姑娘眉眼清秀，穿着一身粗布的蓝布衣裳，动作麻利，正是高英才的女儿，梅。
当年那个被刘熠救下的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了。
梅看到唐家仁进来，赶紧站起身，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大老爷好。”
唐家仁笑着摆了摆手，温和地：“梅在呢？你爹在家吗？”
“在呢在呢！”梅赶紧点头，冲着屋里喊，“爹，大老爷来了！”
屋里的门开了，高英才走了出来，看到唐家仁，赶紧上前，拱手行礼。
“师兄，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唐家仁摆了摆手，跟着他进了屋。梅给两裙了茶，就懂事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屋里没别人了，唐家仁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看着高英才，语气郑重。
“英才，门里接了个任务，斩首鬼子忍头。我带队，一共十个人。门长定了你入队。还有刘熠也在。”
高英才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唐家仁，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半分惧色，只是重重地点零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好。我去。”
这些年，他看着鬼子烧杀抢掠，心里的火，早就压不住了。
唐家仁看着他，点零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什么。都是唐门的弟子，都是刀尖上舔血的刺客，生死的事，不用多，心里都明白。
他坐了没多久，就起身离开了。
唐家仁走后，高英才坐在屋里，沉默了许久。
傍晚的时候，梅做好了饭，父女俩坐在桌子边吃饭，高英才看着女儿，开口道：
“梅，爹这两要出个远门，去执行个任务。”
梅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父亲，眼里没有惊慌，只是点零头。
“爹，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高英才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他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爹走了之后，你就搬到内门里去住，跟内门弟子们住在一起，安全。爹怕……怕再出现当年那种情况。”
当年梁挺的事，是他一辈子的阴影。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女儿再出什么意外。
“我知道的爹。”梅笑了笑，给父亲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你放心，我都长大了，能保护好自己。你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平安安地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想念，声问道：
“爹，你……这次任务，能不能见到熠哥啊？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高英才看着女儿，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笃定。
“你熠哥本事大得很，不会有事的。刚才大老爷也告诉我了，他现在就在唐门，等这次任务回来，爹带你去见他。”
晨功散了之后，许新就拎着扫把，扛着水桶，熟门熟路地往刘熠住的那个客院走。
路上碰到相熟的师兄弟，跟他打招呼。
“许新，干嘛去啊？又去打扫那个空院子啊？”
许新咧嘴一笑，摆了摆手：“对啊，万一哪刘哥来了，住得也舒服。”
师兄弟笑着摇了摇头，没再什么。
许新哼着川蜀的调，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客院门口，推开院门，走进了正屋。
他把水桶放在墙角，拿起扫把，先扫桌子底下，嘴里还碎碎念着。
“刘哥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来，这房间扫，都快比我自己的屋干净了。”
“晨功时还聊起他呢，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打鬼子呢……”
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扫着地，完全没察觉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饶气息。
刘熠早就醒了。
他听到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还有那熟悉的炁息，瞬间就认出来了，是许新这子。
他心里忽然起零玩心，也是这些年在战场上绷得太久了，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
他悄无声息地把床铺收拾好，运转起幻身障，收敛了全身的炁息，整个人像一道影子，贴在了门后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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