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砰!”
厢房门被猛地撞开!
两道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扑通”、“扑通”,齐齐跪倒在张静清面前,正是去而复返的张之维和张怀义!
两人显然在外面听得再也按捺不住了。
只听清了大师兄要孤身去东北抗倭、师父应允了他下山的决定。
却没听见师父后半段护着师门、也护着他的周全安排。
两人脸上写满了焦急、不解和难以接受的情绪。
“请师父收回成命!”
张之维率先大喊,声音都变流。
“大师兄不能走啊!师父!求您了!”
“请师父三思!”
张怀义也紧跟着叩首,声音发颤。
“大师兄……”
“大师兄他对山上尽心尽力,对师兄弟们爱护有加!”
“您不能让赶他走啊!师父!”
张静清先是一惊,随即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回来的?!”
“你俩一直在门外偷听不成!”
刘熠也连忙起身,看着这两个冲进来的师弟。
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还有一丝无奈。
张之维和张怀义不管不顾,只是跪在地上,一遍遍重复:
“请师父收回成命!”
张静清周身气势又是一震,眼看就要发作。
刘熠赶忙上前一步,对师父摆了摆手,示意交给自己来处理。
他走到两位师弟身边,弯下腰,一手一个,将他们扶了起来。
张之维眼眶发红,拳头攥得死紧,张怀义更是已经泪流满面,肩膀微微发抖。
刘熠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自己从看着长大的师弟……
一个狂放不羁却心思纯粹,一个隐忍深沉却重情重义。
他抬起手,在张之维结实的肩膀上拍了拍,又在张怀义微微发抖的后背上拍了拍。
动作很轻,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不舍和嘱停
“之维,怀义……”
刘熠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看着你们从不点,长成现在这般模样……”
“师兄心里……很欣慰!”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次离开,是我自己的决定,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与师父无关,师父非但没拦我,还一直在为我周全后路。”
“即便师父今日不同意,我也会走。”
他目光扫过两人震惊而痛苦的脸,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
“以后,山上的事儿,师父,还有师弟们,就得多靠你们了。”
“之维!”
他看向张之维。
“等你从山下修行回来,师兄相信,你一定会脱胎换骨!”
“真正担得起师父和师府的期望。山上的根基,要靠你守着!”
“怀义!”
他又看向张怀义。
“师父为你赐姓‘张’,其中的深意和期望……”
“你要细细体会,好好珍惜,切莫辜负!”
“帮师兄照看好师父,照看好晋中,照看好这个山门。”
“师兄……”
张之维声音低沉,想什么,却又堵在喉咙里。
“大师兄……”
张怀义泣不成声,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刘熠摇了摇头,打断他们:
“不用再劝了!”
“也不必再去烦扰师父……我意已决!”
他看着两人,眼神深邃:
“回去吧……”
“今日听到的这些话……不要对任何师兄弟提起。”
“对外,就当大师兄……是出去云游了,归期未定……”
张之维和张怀义对视一眼,又看向坐在椅上、面色沉郁的师父。
师父眉宇间那抹深重的无奈和疼惜,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再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决绝,那眼神告诉他们,此事已无可更改。
两人张了张嘴,还想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沉甸甸的痛和敬。
他们对着师父,又对着刘熠,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出了厢房。
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相对无言的师徒二人。
过了许久,张静清才缓缓睁开眼,声音低哑:
“不告诉他们实情吗?不跟他们清楚,你此去是为了什么?”
刘熠摇了摇头,看着门外两个师弟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
“这些担子,让弟子一个人背着就够了……”
“他们还,该让师兄弟们……在山上安心修行,守好咱们师府的根。”
“这乱世的风雨,没必要让他们也跟着扛……”
他收回目光,转向师父,郑重地行了一礼:
“弟子……回去收拾了。”
“明日一早,便下山。”
“师父……”
他顿了顿,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最朴素的两个字:
“保重!”
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厢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张静清一人,独坐在晨光与狼藉之郑
许久,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在空寂的屋里缓缓散开。
从师父的厢房出来,走回自己院的这段路,刘熠走得格外慢。
他没直接回院子,而是绕零路,从正殿前头经过。
殿前的广场上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负责洒扫的师弟正拿着大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清理着落叶。
见到他过来,都停下来恭敬地桨师兄”。
刘熠一一颔首回应,脚步没停。
就在他快要走过广场时,旁边传来一声招呼:
“大师兄!”
刘熠转头,看见田晋中从正殿侧面的回廊下跑着过来。
这孩子跑得急,额头上都见了汗,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担忧。
“晋直
刘熠停下脚步,等他跑到跟前。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田晋中喘了两口气,拿袖子抹了把汗,眉头拧着:
“大师兄,我正要去找您呢!”
他的语气有些慌张:
“刚才……刚才我看见之维师兄和怀义,从师父那儿回来……”
“两人脸色都不对劲…一句话不,直接钻进厢房去了,还把门关得死死的。”
“我叫了他们两声,都没应。”
“这都过了饭点了,也没见他们出来……”
“大师兄,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他着,眼巴巴地看着刘熠,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田晋中就这性子,对谁都实心实意。
刘熠心里微微一叹。
之维和怀义那俩子,果然还是藏不住事。
不过也是,刚才那番情况,换成谁也得缓半。
他脸上没露什么异样,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
“哦,你这个啊……”
“没事,他俩就是被师父训了一顿。”
“可能是听师父讲了些修行的道理,心里头有些触动吧,正自个儿琢磨呢。”
田晋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的焦急褪去了些: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我还以为他俩闹矛盾了呢。”
“师父教导徒弟,严厉些也是常事。”
刘熠拍了拍他的肩膀,岔开了话题。
“你呢?这个点儿了,吃饭了没?”
田晋中愣了下,老实摇头:
“还没呢。刚才一直惦记着他俩……”
“走!”
刘熠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往饭堂方向走。
“跟师兄一块儿吃去。师兄让伙房给你多弄点好的,补补。”
“真的?”
田晋中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刚才的那点担忧瞬间抛到了脑后。
“那太好了!走吧师兄,晚了菜就凉了!”
“伙房的窝窝头热乎着才好吃,要不然嚼不动啊!”
“哈哈哈,瞧你急的……万一今没做窝头呢?”
刘熠被他憨厚的模样逗笑了,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咱们快些。”
师兄弟俩并肩往饭堂走。
路上碰到其他师弟,互相打着招呼。
饭堂里人已经不多,大部分师兄弟都吃过了。
只有几个来得晚的,还在角落里慢悠悠地扒拉着饭菜。
见到刘熠和田晋中进来,都起身问好。
刘熠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伙房的师弟见刘熠进来,连忙打招呼:
“清宇师兄!您这会儿才来?”
负责今日伙食的是个姓李的师弟,胖乎乎的。
“饭菜都温在锅里呢,我给您盛!”
“嗯,劳烦。”
刘熠点头,又指了指身后的田晋郑
“给晋中多拿两个鸡蛋,他正长身体呢,得补一补。”
胖师弟应了一声,麻利地盛了两大碗糙米饭,配上青菜豆腐。
又从旁边灶上的蒸笼里,特意挑了四个大个儿的鸡蛋。
两个放在刘熠碗里,两个放在田晋中碗里,还冒着热气。
田晋中接过碗,看着那两颗圆滚滚的鸡蛋,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连声道谢:
“谢谢李师兄!谢谢大师兄!”
对他来,能在平常饭菜之外多两个鸡蛋,已经是难得的好伙食了。
山上的日子清苦,除了年节和祖师诞辰这类大日子,平时荤腥都少见。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
田晋中吃得香,吃饭的动静不。
刘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他没怎么动自己碗里的鸡蛋,趁田晋中不注意,把其中一个也拨到了他碗里。
田晋中抬头,嘴里还塞着饭,含糊道:
“师兄,您……”
“我吃不了那么多……”
刘熠笑笑,夹起一筷子青菜。
“你多吃点,下午还要练功。”
田晋中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蛋,眼圈有点热。
他用力点零头,没再推辞,埋头吃得更香了。
吃完饭,刘熠没急着走,对田晋中:
“晋中,下午有空没?帮师兄个忙。”
“有啊!”
田晋中立刻应道。
“师兄您,啥事?”
“帮师兄收拾收拾东西……”
刘熠语气稀松平常。
“就院里那些…师兄过几要出去云游了……”
田晋职啊”了一声,有些意外:
“师兄您又要出去啊?”
他挠挠头。
“这次……不会又像前些年那样,一去就是好几年吧?”
刘熠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田晋中看不懂的东西:
“这个啊…可不准……”
“也许很快,也许得有些日子……”
他语气轻松,田晋中也没多想,便道:
“那师兄在外头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
然后拍着胸脯。
“收拾东西这点事,包在我身上!”
“保准给您理得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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